”“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而非邦也者?”“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
圣人之志,以“老安少怀”为极致。事即宇宙事,宇宙内事皆吾分内事,此洙泗学术之宗也。羣居讲求,莫非用世之道。如有用我,执此以往矣;如不用我,守此以藏矣。故由之“有勇知方”,求之“足民”,赤之“礼乐”,其施为气象不凡矣。曾点,狂者也,胸次洒脱,志趣超逺,“舍瑟”一对,悠然独见性分之全。素位而行,浮云富贵。“莫春”即景,若曰:“吾何以人之知不知为哉?吾有吾时,吾有吾地,吾有吾羣,吾有吾乐而已。”盖“忧则违之”之志也。
故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子不云乎:“用之则行,舍之则藏。”点也见及此,进于道矣,能无“与”乎?然其如夫子惓惓用世之心何?“喟然”之叹,岂能已哉?及曾点请问,辨三子之异同,而夫子一则曰“为国”,一则曰“为邦”,又曰“诸侯”,惓惓用世之心,见乎辞矣。虽然,“其言不让”,未闻道也,安论二子乎?使三子而知所以为国,则夫子不必“与点”矣。夫子既“与点”之见道,而又终“与”三子之为邦。意盖曰:不吾知也,则亦为曾点而已;
如或知尔,曾点不难为三子,即三子岂可少哉?呜呼,此夫子之志也!点即景容与,便是“为国以礼”手段。夫子初发问,商个用世之业,觉眉宇间有津津喜色。子路率尔之对,不觉一哂,亦志喜也。及至曾点,乃舍却“知尔”公案,别寻个丘壑意味出来,将夫子一片热肠,顿然灰冷。然其道则是,故叹息而与之。云“三子”者,皆以圣贤之学术,奏拯溺亨屯之略,欲为天下拨乱世而开太平也。兵凶干济,自是宏逺之才;康阜生民,亦非小康之术;宗庙会同,达乎朝廷,行乎邦国,有礼陶乐淑之化。
合而观之,三子事业,岂小补云乎哉?使夫子而得邦家,则诸子亦皋、夔、稷、契之俦也。
颜渊第十二
颜渊问仁。子曰:“克己复礼为仁。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焉。为仁由己,而由人乎哉?”颜渊曰:“请问其目。”子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颜渊曰:“回虽不敏,请事斯语矣。”
“仁”,性之德也;“礼”,仁之辨也。辨其逺于己者也。就其井然不淆处,识是“礼”;就其杂然拘蔽处,识是“己”。盖天理人欲之别名也。人生有己,则有仁;有仁,则有礼。“仁”者,“善之长”也;“礼”者,“嘉之会”也。“礼”即“仁”之“始而亨”者也。“仁”不可见,而“礼”有体。“礼”有体,则别于“己”矣,不可奸也。“克己复礼”者,撤尽气拘物蔽之障,而复还先天继善之良。如是则能尽其性矣,“仁”矣。夫“仁”是己之仁,而天下其量也。
诚“一日克复”,而“天下归吾仁”焉,谓不足以尽仁乎?然则为仁之功,断可识矣。吾克吾己,吾复吾礼,吾致吾一日之力而已。曾别有等待?别有推诿乎哉?夫以“由己”之事,而己自诿之,偷安一日,自弃千古,亦终与于不仁而已矣。然己所逃匿处,最难搜检。没于东而生于西,若无有克处。如追赶盗贼,四路兜拿,更无躱闪,方得渠魁胁从,一齐就缚。故“请问其目”,而以“非礼勿视、听、言、动”告之。直用全体精神,一克尽克矣。“非礼勿视、听、言、动”者,心存于视、听、言、动之时,而不动于己私之谓也。
视、听、言、动,一心也。这点心不存,则视、听、言、动,到处受病,皆“妄”矣。必此心时时涵养,时时省察,断然不使“非礼”者加乎其身,而天理于此周流矣。到此,“克”无剩法,“复”无遗体。此为“一日克复”者也。“礼”只是一“礼”,“己”只是一“己”。若言“视思明,听思聪,言思忠,动思敬”,犹近支离。拿这“己”、“礼”与“非礼”两行分途,判得清楚,随吾心发现之端而致力焉,便是千流会海,万象归宗。精微直截,洞然证此心之本体矣。
此为仁者真条目也。颜子于此知所以用力矣,故“请事”云云。“请事”云何?曰“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是也。至于“其心三月不违仁”,而所得于圣人之教多矣。此孔门授受第一义也。学者体之!此章论仁,是学问全局。既就形骸中直指夫“礼”,而先天之体睹;又就本体中胪列视、听、言、动,而后天之用彰;既从“天下归仁”着圣神之功化,又从“一日由己”决反约之要归。高之不堕于玄虚,卑之不溺于形器。此万世儒道之极规也。
分“己”、“礼”而对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