曷不及‘仁’?”曰:“礼、义、信,皆‘仁’也。”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使去声。)
穷经将以致用也。非其用之谓也,明体而已矣。无得于身心性命之间,而欲措之天下国家,无由矣。诵《诗》三百,而不达于政,不娴于应对,则亦章句之学而已。“虽多,亦奚当于用哉?”甚矣,章句之学非学也!夫六经,皆经济之道也。而《诗》三百篇,是昭代精神命脉所寄,于当世之用尤切焉。是故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而民情土俗之变征矣;正之以《雅》,以大其规,而纲纪治乱、污隆之运着矣;和之以《颂》,以要其正,而先王出身加民之道彰矣。
此所谓“达”于政也。“诗言志,歌永言”,故曰“不学诗,无以言”。此所以优于“专对”也。
子曰:“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此责人主以身教也。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又曰:“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许先生曰:“此非特临御治民为然,即处妻子、对僮仆亦然。”
子曰:“鲁、卫之政,兄弟也。”
圣人并叹鲁、卫之衰乱,而惓惓之意尤在宗国也。圣人目击鲁事之日非,盖已方轨于卫矣。丧亡无日,徒袖手旁观而无如之何。夫子又曰:“死病无良医。”此之谓也。虽然,即鲁、卫而天下可知,“滔滔者天下皆是也”,其容已于周流之迹乎?
子谓卫公子荆,“善居室。始有,曰:‘苟合矣。’少有,曰:‘苟完矣。’富有,曰:‘苟美矣。’”
人情从道义用力,多苟且;从身家起念,多周旋。孰有能以“苟合”、“苟完”、“苟美”为居室者乎?历始终丰约之途,而处之淡然,无贪得务多之心,则过人逺矣。圣人非徒为居室者示训,盖欲学者力破此关,以为入道之路也。只为此心别有在。
子适卫,冉有仆。子曰:“庶矣哉!”冉有曰:“既庶矣,又何加焉?”曰:“富之。”曰:“既富矣,又何加焉?”曰:“教之。”
“庶”者,治乱之原也。“富”而“教”,则王道成矣。孔子策卫,孟子策齐、梁,若合符节。三代而后,“富强”之术,代有举之者,“教”则罔闻焉。此须人主躬行心术中来,非徒科条约束而已。夫民日有饥寒之困,而上之人方且横征厚敛以迫之。及其民穷盗起,又不务德教,而惟力任五刑以督奸宄。法愈烦而民愈乱,使天下重足而立,民有就死之心,而无乐生之望。所谓“人与之为怨,家与之为雠”,而天下大乱矣。曰“富”、曰“教”,亦举文、武之政而已。
文、武之政,布在方策。其人亡,则其政息。时主勉之!时主知“富国”而不知“富民”,知“任刑”而不知“任教”。
子曰:“苟有用我者,期月而已可也,三年有成。”
夫子之得邦家者,所谓“立之斯立,道之斯行,绥之斯来,动之斯和”。此实落语也。圣人元气一吸,天下潜为鼓舞。圣人秉政,革故鼎新,不待崇朝。如七日而诛乱政大夫少正卯,则弊政匪人,一举而改观矣。其后纲举目张,随其次第底绩,张弛损益之宜而尽善焉。优游厌饫,需之以三年之久,而后治功成。“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期月”、“三年”,度其事则然。圣人之道,“立斯立,道斯行,绥斯来,动斯和”也。问:“三年而成,则‘仁’乎?
”曰:“过此以往,未之或知,则‘仁’也。”
子曰:“‘善人为邦百年,亦可以胜残去杀矣。’诚哉是言也!”(胜平声,去上声。)
善人之治,以忠厚为本。虽德教未纯,而刑罚非所恃者。至于相继百年,而善政之所浃洽者深矣。“胜残去杀”,庶几“小康”之治云尔。夫子目击当时好杀滥刑之弊,而致思于善人之化,若有左券然。故曰“诚哉是言也”。王者之不作,而思善人,亦“中行”、“狂”、“狷”之意也。
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
王者以圣人受命而王天下,其仁覆之德,既以天下为一体矣。然而未“仁”也。“仁”则不徒肤革之贯通,而在精诚之融浃。有“仁心”,有“仁闻”,而天下各尽其性,所谓“不识不知,顺帝之则”是也。王者久道之成,倘亦从一世中转动精神,施为有次第,德教有浅深,非“必世”何以臻此?天地万物生于“仁”,成于“仁”。圣人全天地万物之性,亦还之以“仁”而已矣。此非岁月俄顷之化可知也。或问:“以尧、舜之仁,不能化四凶;文、武之仁,不能化殷顽。
意者未‘仁’与?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