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圣学真血脉,日进无疆之道,庶其在于此。子曰“不善不能改”,又曰“五十以学《易》,可以无大过”是也。伯玉之贤,夫子相许有素,至此更从使者发其一生精神,有独契其“好学”之心者。故及其既出而赞叹如此,其开示学者之心亦至矣。近世如邓文洁公,晚年学问有得,其兄问之,曰:“弟近日只查已过。”病革,谓子弟曰:“万事万念皆善都不算,只一事一念不善便算。”问:“欲寡过,如何未能?”曰:“圣贤看得自己通身都是病,直是千疮百孔,须实实用功方得。
我辈几时得到‘与天为一’处?虽然,‘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谁肯认自家不是处?即驾言“改过”,亦援引“圣不自圣”之意,作一段好话柄耳。勘至此,直发一笑。
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
心之官则“思”,此人心无息之体也。人心无不思,而妙于无思,思得其职也。故谓之“思不出其位”。“位”者,人心之本体,天理是也。君子心有常运,随其日用动静,莫非天理之本然,欲指其纤毫渗溢而不可得也。此即《艮》卦《象辞》之意。圣门“思诚”之学,固所雅言,故曾子发明简要之旨以示训,非必得之《易》象也。按《易》象曰:“兼山,艮。君子以思不出其位。”体“艮止”之义有如此者。而卦辞曰:“艮其背,不获其身;行其庭,不见其人。
”盖言“止”也。“思不出位”,宇宙皆吾分内。问:“人有出位之思否?”曰:“孟子曰‘思则得之,不思则不得也’。出位,非‘思’也,‘念’也。烱然有觉者,‘思’之体;倏然无根者,‘念’之动。”“非礼勿视、听、言、动”,“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君子“思不出其位”也。程子曰:“心要在腔子里。”
子曰:“君子耻其言而过其行。”(去声。)
君子“先行其言而后从之”,则行可过也,言不可过也。言过于行,可耻孰甚焉?此君子所以不言而躬行也。不必说十分话,只做九分,为“过”。只占先一步,正是“过”处。
子曰:“君子道者三,我无能焉:仁者不忧,知者不惑,勇者不惧。”子贡曰:“夫子自道也。”(知去声。)
“君子之道者三”,即君子所以成德也。成德之要,曰“知”、“仁”、“勇”,而君子之道管于此矣。“不忧”之仁,仁之至也;“不惑”之知,知之至也;“不惧”之勇,勇之至也。于“不忧”、“不惑”、“不惧”中,见君子之心,粹然天理,渣滓尽浑化,非上达天德者不足以语此。故夫子歉然曰“我无能焉”,盖实体诸己,而其心容有不敢自信者,非特谦辞也。此“学而不厌”之心也。而子贡曰“夫子自道也”,言“知”、“仁”、“勇”之道,正非夫子不能全此言,乃所以自道其实也。
猥云“无能”,圣不自圣云耳。若子贡,亦知足以知圣人矣。
子贡方人。子曰:“赐也贤乎哉?夫我则不暇。”(夫音扶。)
“方人”,非圣人之所暇也,乌得为“贤”?“方人”为贤,正欲其反观自镜,深自引愧,以为进德之地云耳。故曰“夫我则不暇”。仍就“方人”之见而提醒之,深于教矣。子贡“方人”,须从师弟分上一勘“贤”、“不贤”始得。
子曰:“不患人之不己知,患其不能也。”
圣人每从“人不知”处,割俗学之肺肠,使之反而从事于“为己”。非以“能”邀“知遇”也。圣人雅言之,其旨切矣。
子曰:“不逆诈,不亿不信,抑亦先觉者,是贤乎?”
“亿”、“逆”非“觉”也。故不亿、逆而“先觉”者为“贤”。“先觉”者,卓立于物情之表,而随感随照也。圣贤心体至诚,未尝以“诈”与“不信”待人,但物来坐照,自无遁情耳。问:“不亿、逆矣,容有不先觉者否?”曰:“‘先觉’非用察识之谓也,只良知不蔽而已。如子产受欺于校人,舜受欺于象,正不失为‘先觉’者。”如觉人诈、觉人不信,正是“亿”、“逆”处。“先觉”者,有觉而不用者也。周子曰:“明不至则疑生。以疑为明,何啻千里!
”此“亿”、“逆”之说也。
微生亩谓孔子曰:“丘何为是栖栖者与?无乃为佞乎?”孔子曰:“非敢为佞也,疾固也。”(与平声。)
既不敢为佞,又“疾固”,必也圣乎!“清”、“任”、“和”,其有病诸?枉道求合,君子耻之。此在贤者有所不为,而况圣人乎?惟圣人体道任重,“时行则行,时止则止”,未尝有一定之权,何“固”之有?“固”者,我见也。圣人无我,何“固”之有?“乐行忧违,确乎其不可拔”,非“固”乎?曰:从一身起念,则“遯世”为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