谓人不必“弘”而听道之“弘”者,是诬道也。
子曰:“过而不改,是谓过矣。”
人心未有有过而不自觉者。旋觉旋改,何“过”之有?“过而不改”,不即改也,是谓“过”矣。其不流为恶者几希?
子曰:“吾尝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无益,不如学也。”
“思”者,圣功之本,即学中之能事。然亦曰“慎思”而已,非荒唐无据者之谓也。是之谓“思诚”。若“终日不食,终夜不寝,以思”,则“思”而荒矣,何“益”之有哉?夫惟反而从事于“学”,乃知斯道只在当人之身,“学”之即是。“博而约之”,“好古而敏求之”,进进不已,则“益”矣。所为“下学而上达”也。此之为“学”,未尝废“忍”,而所由殆与“忘寝食”者异情,则亦止谓之“学”而已矣。夫言“学”,则不言“思”可矣。故圣人但曰“学而不厌”。
“终日不食,终夜不寝”,只另有意见在,故入难僻一路去。若反观默识,自不应如此。“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妙在“勿忘勿助”间,此圣人之善学也。“终日不食,终夜不寝”而“无益”,助之长也。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所“思”合是,纔致“思”便已不是道,愈思愈隔。而今试举得“仁”是甚様?只索就日用间平铺做去,故曰“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如此而已矣。
子曰:“君子谋道不谋食。耕也,馁在其中矣;学也,禄在其中矣。君子忧道不忧贫。”
君子“谋道不谋食”。道外无学,非富贵利达之学也。夫人亦知得失之辨乎?“耕也,馁在其中矣”,谋食有余“贫”也;“学也,禄在其中矣”,谋道有余“禄”也。富于道之谓“禄”,贫于道之谓“贫”。得道则失贫。故君子但“忧道”之不我得,而卒未尝动念于“贫”也,谓将以道易“贫”也。“谋道不谋食”,殆谓是与?圣人慨世之学而干禄者焉,故惓惓致晓如此云。
子曰:“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知及之,仁能守之,不庄以莅之,则民不敬。知及之,仁能守之,庄以莅之,动之不以礼,未善也。”(知去声。)
君子之学,“知”之真,“守”之固,“大而化之”,斯全学也。“知及之”者,“择乎中庸”是也。知之所及,即是“仁”,但未必能“服膺勿失”耳。“非礼勿视、听、言、动”,“仁”也,“守”之至也。意想之及,非“知”也;把持之守,非“仁”也。“知及”、“仁守”,君子之学有真得矣。然非充积之盛者,有中而忽乎外也,以语“庄莅”无由矣,则亦无以作民“敬”矣。非“存神过化,上下同流”,则“动民”之“礼”,犹未见所性之节文,而欲民自至于“中”,不可得也。
则亦岂得为“尽善”之学哉?故君子从“仁守”以后,随处体认天理,本诸身,征诸庶民,必要乎“尽善”而后已。“盛德大业”,一以贯之,其斯以为全学乎?“知”、“仁”并进。纔有觉,便是“知”;常常觉去,便是“仁守”。纔“守”得,便须“显微无间,体用一原”。“庄”、“礼”一齐俱到。不如此,不能“守”矣。但工夫有生熟之不同,只得次苐检查去。陆子静曰:“《论语》中多有无头说话,如‘知及之,仁能守之’,不知所及、所守者何事?
”又曰:“知之所及者,及此也;仁之所守者,守此也。”程子曰:“仁也者,仁此者也。”将“知”去及此理,“仁”去守此理,则“知”、“仁”是一理,“物”是一理,如何打合得?“礼”者,敬而已矣。以此治身,即以此动天下,犹“至诚动物”之动。“动之不以礼”,则敬德在我,犹有间隔处,未能尽人物之性也。所谓“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乌得为“善”?
子曰:“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
从道德起经济,则所受者“大”;从才技出挥霍,规规乎小己。出乎“大”,则入乎“小”;出乎“小”,则入乎“大”。此君子、小人之分也。
子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水火,吾见蹈而死者矣,未见蹈仁而死者也。”
此甚醒人以“仁”也。“仁者,人也。”即水火虽至切于民生,而“仁”尤甚。何也?不仁则不人,不人则不生。“仁”则生,虽死而生。然则起死回生,莫“仁”若矣。以“生”为“生”,则人固生于水火,而有时而死,若蹈之而死者然;以“生生”而生,“仁”能死人乎?故曰:“民之于仁也,甚于水火。”蹈水火而死,言终身托于水火而死也。
子曰:“当仁,不让于师。”
颜渊曰:“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此“当仁不让于师”之谓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