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有‘耳顺’、‘从心’之说,故留‘至命’以训‘从心’。然不知‘耳顺’、‘从心’,乃言其愈久而愈熟,非‘知命’之上别有増加,如‘穷理尽性以至于命’之云也。要之,‘穷理尽性以至于命’,尽有次第功夫。曰‘一时并了’,既不宜如此之疾;而孔子‘知天命’即是‘至命’,曰‘当在二十年后’,亦不宜如此之迟。学者深思而黙会之,当必有悟也。”曰:“伊川又云:‘圣人乐天,则不须言知命。’然否?”曰:“天是个甚?命又是个甚?
知命即是知天。不言‘知命’,所乐谓何?且‘知命’云者,不徒知其理而已,实有顺焉、安焉之妙。‘不须言知命’,是不须言顺、不须言安也,而何以‘乐天’乎?‘耳顺’之谓何?曰:‘谓无逆耳之言也。人之道徳未纯,则于言之当理者固乐听矣,而其不当理者,即有拂然不纳之意。故曰“有言逆于汝心”。圣人至是,道徳纯粹,仁义充满,其心至虚至平,有言逊于志,有言逆于心,皆得入之。其是非自在,而心不为动,初不觉其逆耳也,是为“耳顺”。
如鉴之至明,于物无择,妍媸在彼,各甚分明,而吾之本体自如,无拒却,亦无容留也。’曰:‘声入心通,无所违逆。’然否?曰:‘岂以未六十时,声入尚有未通,必待思而后得乎?’‘从心所欲不踰矩’之谓何?曰:‘动容周旋中礼,盛徳之至,权之熟也。’”
问:“孟懿子问孝,圣人既告以‘无违’矣,何又与樊迟言之?”曰:“圣人之言,须明且尽,不尽不止,盖恐人之不得其理也。懿子问孝,夫子以‘无违’告,意其能问也,而不能问,故又发于樊迟耳。观此甚可以得《春秋》之义。”曰:“何谓也?”曰:“《春秋》亦自明白直书其事耳,非隐约其义于一字之间也。而后儒以为圣人之书不当如是而止,乃故深求其义于一字之间,如俗之商谜者然。于是求之愈深,而去圣人之意愈远。然不知圣人于‘无违’之一言有所未明,亦必有以明之。
乃于《春秋》之书,作为隐语,使万世之下求之而不得其故耶?若曰吾只说个‘无违’,凭人理会,则非所以为圣人矣。”
问:“‘父母惟其疾之忧’,何如?”曰:“孝之道大矣,然取数也多。惟疾之忧,乃孝子之心最真切处,学者最宜体会。如曾子临终,犹启手足;乐正子伤足,三月犹有忧色,皆此意也。是故孝子不登髙,不临深,道而不径,舟而不游,不敢以遗体行殆,贻父母忧也。是故莅官不庄,非孝也;事君不忠,非孝也;交友不信,非孝也;战阵无勇,非孝也。不敢亏行辱亲,贻父母忧也。即此一念真切之心,便是纯然天理。充之何所不至?凡所云为,莫非爱身,莫非体父母之心,莫非所以为孝。
”
问:“‘退而省其私,亦足以发。’圣人于颜子,亦待省而后知欤?”曰:“非也。其喜之也深,故其称之也婉。”
问:“‘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何如?”曰:“此是为学主本,学者最宜理会。何以故?曰:人心自有本然之明,但任其昏塞者既不足言,而从事于学者则又溺于闻见,而本然之明反为之蔽。故圣人直指知之本体,扫去尘翳,超然直截而言之。则学者亦宜扫去尘翳,求其超然直截之旨,而得吾心之本体可也。盖天下之理无穷,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固非必无所不知而始谓之知也,亦非必有所不知而遂谓之不知也。惟是于所知者即以为知,所不知者即以为不知,则此心不昧,乃自然之明觉,知固即此而在,无俟他求。
故曰‘是知也’。非必尽知天下之理以为知也。”曰:“如此则‘无自欺’之蔽,是否?”曰:“非也。知以明暗言,欺以诚伪言。彼明知其不知,而昧其心以为知者,谓之自欺,是不诚,非不明也。惟夫本自不知,而其心实以为知,是则暗而不明耳,何为自欺?‘是知也’者,谓其明,非谓其诚也。”曰:“虽或不能尽知,亦不害其为知。”是否?曰:“孔子恐人徇于闻见,故直指本体而言。后儒学未茔彻,不得圣人超然之旨,纔说本体,已即涉于闻见矣。
夫‘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便就是知,何以云‘不害其为知’耶?”曰:“况由此而求之,又有可知之理。”是否?曰:“又多乎哉!考亭务多闻见,故于圣人直截之言之外,为此画蛇添足,失其意矣。”曰:“孔子不多闻而择,多见而识欤?”曰:“固也。乃其告子路之言,则又自有理。譬之食,以榖气为主,而肉味所以佐之者也。若纯是肉味,榖气无存,则失其所以为主者矣。圣人于此直求榖气,正不必言肉味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