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乃复以肉味言之,则失其所以求榖气之意矣。且闻见之知,乃徳性之资;徳性之知,为闻见之主。‘赐也,女以予为多学而识之者与?’曰:‘然,非欤?’曰:‘非也,予一以贯之。’夫其一以贯之也,又何论知之尽不尽,求有可知不可知?”
问:“子张问十世可知,圣人告以三代之礼,谓何?”曰:“子路问事鬼,夫子告以人;问死,夫子告以生;子张问知来,夫子告以往。皆以抑其泛问远思之弊。然要之,至理亦不外是也。”曰:“三纲五常,礼之大体,三代相继,皆因之而不能变。”是否?曰:“三纲,天下达道;五常,天下达徳。非帝王相因之礼也。”曰:“‘夏礼’、‘殷礼’者,谓夏之礼,殷之礼也。”
问:“‘人而不仁,如礼乐何?’”曰:“礼云礼云,玉帛云乎哉?乐云乐云,钟鼓云乎哉?礼极顺,乐极和。斯须不顺,则慢易之心入之矣;斯须不和,则鄙诈之心入之矣。夫不仁也,而顾能顺乎?而顾能和乎?信其‘如礼乐何’!”
问:“‘礼,与其奢也,寜俭;丧,与其易也,寜戚。’宋儒谓:‘俭、戚乃礼之本。’然欤?”曰:“非也。此圣人姑示以意,而未言其实也。如云:‘齐一变,至于鲁;鲁一变,至于道。’夫齐岂可望道哉?姑至于鲁,至鲁而后道可望也。夫奢、易岂可求本哉?姑俭且戚,俭、戚而后本可求也。周衰礼壊,仪文繁缛,实意荡然,夫子盖伤之焉。故既大林放之问,而即晓之曰:‘今之为礼者奢矣,然与其奢,寜俭可也;今之为丧者易矣,然与其易,寜戚可也。
’盖‘礼失而求之野’,即是而观,则礼之本可识也。”曰:“得礼之本者,固俭、戚而已乎?”曰:“又不然。不曰‘致孝鬼神’者乎?然役志为主,否则‘东邻杀牛,不如西邻之禴祭’也;不曰‘不以天下俭其亲’者乎?然致哀为主,否则‘石椁三年而无成,不如敛手足形之为孝’也。故曰:‘国奢则示之以俭,国俭则示之以礼。’盖丰约适宜之谓礼,戚而有节文焉之谓礼。然而皆非本也。礼之本固有在也。”曰:“礼之本谓何?”曰:“忠信,礼之本也。
《礼》云:‘有所竭情尽慎,致其敬而诚若;有羙而文而诚若。’又曰:‘附于身,附于棺,必诚必信,勿之有悔焉耳矣。’皆忠信之谓也。俭、戚之去忠信也近,奢、易之去忠信也远。以俭、戚之心而求忠信也易,以奢、易之心而求忠信也难。是故圣人云尔也。”曰:“戚非忠信欤?”曰:“乐正子春之母死,五日而不食,曰:‘吾悔之,自吾母而不得吾情,吾恶乎用吾情?’故歠粥面深墨,颜色之戚,哭泣之哀,皆所谓‘戚’也。用情,则忠信也。
”
问:“‘周监于二代,郁郁乎文哉!吾从周。’谓何?”曰:“礼至周始备,监于二代,则既备而又善。故夫子美其文而从之。”曰:“周尚文,其即谓是欤?”曰:“文安可尚?周安得尚文?”曰:“夏尚忠,商尚质,周尚文,自古记之矣。不然乎?”曰:“不然也。‘尚’者,有心以崇尚之者也。质与文,犹可尚也;忠本于心,则何以尚?使忠可尚而能也,则其谁不愿忠者?乃又变而为质,又变而为文乎?”然则何如?曰:“夏接唐虞之世,民心之淳实犹在焉。
自后世视之,则见其忠也,而遂谓之‘尚忠’,乃夏人不知也。知有忠,则不可以为忠也。至殷,则民心有不同矣,然繁文缛礼未生,其风之朴畧犹在焉。自后世视之,则见其质也,而遂以为‘尚质’,乃殷人不知也。知其质,则不可以为质也。至周,则人心又不同矣。又不同,则礼有不得不备者矣。是故有交际焉,则有礼以节之,惧其或渎也;有仪物焉,则有礼以制之,惧其或繁也;人心有伪,则防之以礼,使不得为伪也;人心有离,则聨之以礼,使不得为离也。
诸若此者,委到周至,无所不致其详,皆所以纲维世道焉耳。人但见其礼之备也,而遂以为‘尚文’,而不知时之所至,盖有不得已者也。”曰:“三代异尚,非圣人言欤?”曰:“非也,后人之言也。子云:‘虞夏之质,殷周之文,至矣。虞夏之文不胜其质,殷周之质不胜其文。’即是而观,不止商质,夏未尝不质,即虞亦未尝不质也;不止周文,即商亦未尝不文也。皆时之变为之,而何以‘尚’为也?”曰:“其得失大较何如?”曰:“子云:‘夏道未渎辞,不求备,不大望于民,民未厌其亲;
殷人未渎礼,而求备于民;周人强民,未渎神,而爵赏刑罚穷矣。’又曰:‘虞夏之道,寡怨于民;殷周之道,不胜其敝。’则其理可识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