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义谓何?”曰:“此圣人自述其为己之学如此。盖人之修徳,便要求福于天;为学,便要求知于人。既而天果福之,人果知之,则已矣。若不得于天,不合于人,则有以拂其初心,而怨尤生焉。圣人灼见夫为学修徳,是自家的事,与天之祸福、人之荣辱不相关涉。故‘发愤忘食,乐以忘忧’,孳孳汲汲,只是‘下学人事,而上达天理’,做自家的事而已。而原无一毫求福、求知之心。故虽不得于天,不合于人,惟知有学而已,而又何所怨尤乎?此其学所以纯而不已,‘遯世不见知而不悔’也。
夫有为人之心,则便务为形迹;务为形迹,便有所表著,而人便知之。既自纯乎自修,不与于人,则自无形迹表著,人将何以知之哉?盖非惟不能知,亦宜乎其不知也。然则‘知我者其天乎?’人则孰知之?”曰:“反己自修之说,何如?”曰:“谓之‘反己’者,不得于天,必反而求之曰:‘何以不得于天?’不合于人,必反而求之曰:‘何以不合于人?’还是与天与人有效计处。圣人却不如此,只是自修而已,非有所较计于天人之间也。何为‘反己’?
”曰:“无以甚异于人而致其知。”是否?曰:“夫子是说潜修之事,无所与于人而人不知,非谓平常之事,无以异于人而人不知也。”曰:“深味其语意,则见其中自有人不及知,而天独知之之妙。”何如?曰:“万物皆囿于天,虽暗室屋漏,出王游衍,皆天也。故人但言人不知者,便说惟天知之。‘知我者其天乎!’亦但言人不知而已,与天为一,圣人不如此说也。”曰:“天下皆知夫子为至圣,何以‘无人知’?”曰:“人止知其为至圣而已,至其所以‘下学上达’真境实际处,至今谁人知得?
”
问辨録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问辨録卷八
(明)髙拱 撰
○论语
问:“在陈绝粮?”曰:“当行而行,无所顾虑。”然否?曰:“非也。只是无上下之交耳。人之为道也,居必有积仓,行必有糇粮。岂有‘当行就行’,更不照管日用,以至于绝粮?岂不迂乎?迂,非圣人也。愚尝谓:宋儒远人情以为理,使人无所适从。此类皆是。”
问:“蘧伯玉‘邦无道则可卷而怀之’,何以谓‘可’?”曰:“‘可’字最宜玩味。言其隐便好隐,伸缩以时,更无系吝,非有所勉强而然也。”
问:“颜渊问为邦。注云:‘颜子王佐之才,故问治天下之道。曰“为邦”者,谦辞。’然否?”曰:“此亦作好。问‘为邦’而已,何谓‘谦辞’?”曰:“‘行夏之时’,谓何?”曰:“日中星鸟,以殷仲春;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尧历则然,非始于夏也。夏盖遵行之耳。然以正时,则序无愆;以授民,则事不悖。于天于人,皆得其善。是故百世不可改也。”曰:“天开于子,地辟于丑,人生于寅。夏为‘人统’,商为‘地统’,周为‘天统’。”然欤?
曰:“此后人附会之说也。王者易姓受命,务自为制,以新天下之耳目。故夏建寅,商则建丑;商建丑,周则建子;周建子,秦则建亥。秦不足言。即殷、周异建,亦只自为制,以新耳目耳。而时令之未善,有不暇计。固非取义于天地也。自夫子表夏时之为善,汉、唐以后乃皆行之,遂为万世不易之法。不然,其不为卯、辰而酉、戌也者,几希矣。此垂训之功所以大也。‘殷辂’、‘周冕’,谓何?”曰:“王者立一代之制,岂止乘辂、服冕而已乎?二者特以示斟酌之意云尔。
即是而推,则凡损益取舍,以备一代之制者,固可以例知也。‘乐则韶舞’,谓何?”曰:“韶,舜乐也。孔子闻之,至于不知肉味,则其尽美尽善可知。然舜之乐,所以象舜之成功也。而吾乃用之,则何象焉?今必思夫致治何以如舜,而后思夫作乐何以如韶,乃为得耳。若徒即用舜乐,是亦‘在齐闻韶’而已,何有于我也?‘放郑声’,‘郑声淫’,谓何?”曰:“恶郑声之乱雅乐,为其淫也。故曰:‘郑音好滥淫志。’故放之。何谓‘淫’?曰:淫者,靡溺流荡之谓。
《礼》云:‘五音皆乱,互相陵,谓之慢。如此,则国之灭亡无日矣。郑、卫之音,乱世之音也,比于慢矣。’盖其声调靡溺流荡,能散人之志而使之懈慢,故乱雅乐者,郑声为甚。‘雅’与‘郑声’,皆言声调,非指其词语也。后人溺于‘淫’字,遂以为男女淫乱之淫,亦既可笑。而考亭于郑风咏他事者,亦皆力改旧序,而强解为淫奔之诗,以合‘郑声淫’之说,殊失其理。夫‘郑声’,郑之乐也。彼淫媟之词,出自里巷者,固非所以被之金石,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