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必有‘精义入神’之学,而后可以致用。非夫得圣人之权者,未足以语此也。”曰:“此‘大人’对‘小人’言欤?”曰:“非也。为‘非礼、非义’者,固是小人。然止于不为‘非礼、非义’者,亦未即是‘大人’。夫大人者,龙德而中正者也。”曰:“后之学者,亦有斯乎?”曰:“后世学术不明,人鲜深造。即以行谊闻者,亦止做得个一节之士。亦有不肯安于一节,而求为大人者。然学未圆通,而着力以为礼义,亦止做得个‘非礼之礼,非义之义’。
其能得礼、义之精微也者,盖鲜久矣。”
问:“‘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曰:“不翕聚,则不能发散;不专一,则不能直遂。天地之情也。”
问:“‘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谓何?”曰:“王者之迹,即所谓‘天子之事’也。西周盛时,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凡其政教号令布诸天下者,皆‘王迹’也。迨平王东迁之后,衰微已甚,政教号令不复行于天下,而‘王迹熄’矣。朝会礼废,天子宴飨之乐,诸侯陈诫之辞,皆不复闻,而‘雅’亡矣。无诗,是无王政也。无王政,乱贼所由起也。是故孔子惧,作《春秋》。《春秋》,‘天子之事’也,所以续‘王者之迹’,使既熄而复章也。
今考隐公元年,为平王四十九年,是‘王迹熄’时也,而《春秋》始焉,则可知矣。‘其事则齐桓、晋文’者,何?”曰:“列国之事,《春秋》皆记之。桓、文为盛,故以桓、文言耳。”曰:“孔子奚取桓、文也?”曰:“当时天下不知有周,乃能尊周;夷方陵夏,乃能攘夷。故有取也。”曰:“不曰‘五霸,三王之罪人’乎?”曰:“固也。以桓、文视三王,则桓、文罪人也,而三王安在?以当时诸侯视桓、文,则桓、文之功多矣。王室、中夏,姑且赖之矣。
而如桓、文者,又复几何?故不得已而取也。”曰:“功之首,罪之魁?”然否?曰:“谓‘罪’则可,谓‘罪之魁’则不可。夫桓、文者,‘彼善于此’者也。‘彼善于此’者为罪之魁,则所谓‘今之诸侯’者,固皆罪之亚欤?”曰:“‘其文则史’者,何?”曰:“《春秋》,鲁史之旧名也。孔子因而笔削之,所谓‘述而不作’者也。名即其旧,文即其旧,其为非孔氏之书可知已。且‘史’也者,纪善之书也。而乃谓以夏时冠周月,可谓实乎?而乃降人之侯,与之以子,可谓实乎?
故观于‘其文则史’之说,则凡事非其实而强为之说者,皆非史,皆非圣人之本旨也。”曰:“‘其义则丘窃取之矣。’其义谓何?”曰:“明天子之事,以续王者之迹,举礼乐征伐之柄而归还之。合乎此者则是,则有褒;乖乎此者则非,则有贬。使乱臣贼子有所畏而不敢肆焉,则其义也。”曰:“先儒有云:《春秋》一字一义。伊川云:‘若只平平看去,有甚意味?’其说何如?”曰:“伊川平生甚用力于《春秋》,然着意太过,务深求其理,故每每以己意为说,不无有失圣人明白公平之旨。
考亭有云:‘《春秋》之书,当时天下大乱,孔子且据实而书之,其是非得失,付诸后世公论,盖有言外之意。若必于一字一辞之间求褒贬所在,窃恐不然。’又云:‘《春秋》大旨,其可见者:诛乱臣,讨贼子,内中国,外夷狄,贵王贱伯而已。未必如先儒所言,字字有义也。想孔子当时,只是要备二三百年之事故,取史文写在这里,何尝云某事用某法,某事用某例耶?’此论却平。”
问:“‘君子之泽五世而斩,小人之泽五世而斩。’注云:‘泽,谓流风余韵也。’然欤?”曰:“‘奋乎百世之上,百世之下闻者莫不兴起也。’‘名之曰幽厉,虽有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夫流风余韵,安得五世斩乎?且孟子专为孔子言,孔子之道,万世如一日,何流风余韵之足云?而小人直遗臭耳,又何流风余韵之有?”曰:“伊川云:‘善恶皆及后世也。’然欤?”曰:“善及后世,谓‘泽’可也;恶何以言‘泽’?且又何以五世斩乎?”曰:“吕氏云:‘此自其子孙言也。
是故虽有善者,继之至五世必衰,或生一不肖。夏、商、周之世可数也。虽有恶者,继之至五世必斩,反生一贤。汉世张、杜之后可辨也。’其说何如?”曰:“兹言更谬,非所以为训也。”然则何如?曰:“端毅王公云:‘泽,色泽也,犹《礼》所谓“手泽”、“口泽”者也。’兹言为是。犹《礼》所谓‘手泽’、‘口泽’者也。夫五世之内,其人虽不可见,然曾见其人者犹有存焉,其形容音响尚有称述之者。至于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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