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岂圣人以其验于外者、所积者、所发者,而顾配天地之存主者欤?固知其不然也。故谓‘至诚无息’与天地同体,可也;谓‘髙厚悠久’与天地同用,可也。但语意原是浑然,不必分言之耳。”
问:“‘不见而章’,以配地而言也;‘不动而变’,以配天而言也;‘无为而成’,以无疆而言也。”然欤?曰:“‘不见而章’,何以专属配地?髙明者固不章欤?‘不动而变’,何以专属配天?博厚者固不变欤?惟一‘成’字有类上文之‘成物’,而义亦不然。盖上‘成’字同‘覆载’言,谓成就乎物也;此‘成’字同‘章变’言,谓道化之成也。既与‘成物’不相照,亦与‘无疆’不相蒙,尤不可以属也。”然则何如?曰:“盖云圣人之盛徳大业,所以覆载成物而配乎天地者,皆是‘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者也。
总赞之辞。”
问:“礼仪、威仪?”曰:“‘道之入于至小而无间也。’然否?”曰:“《中庸》明言‘大哉圣人之道’,又曰‘优优大哉!礼仪三百,威仪三千。’何以强谓之小?且礼仪、威仪,何以至小?何以入?何以无间?盖言道之散见于人伦事物之间者,广博周徧,充足有余,若此乎其优优大也,非可以小言也。”
问:“‘尊徳性而道问学’,何如?”曰:“道,由也。尊徳性而由于问学也。非问非学,何以能尊徳性?”曰:“‘存心而极乎道体之大,致知而尽乎道体之细。’何如?”曰:“道之细者,固无预于存心欤?道之大者,固无预于致知欤?”曰:“‘致广大、极髙明、温故、敦厚’,皆存心之属也,此为尊徳性;‘尽精微、道中庸、知新、崇礼’,皆致知之属也,此为道问学。”何如?曰:“圣贤立言,只要理明意尽,非若后人执泥文辞,牵拘比对。
且‘温故知新’自是一事,何乃以‘温故’为存心,以‘知新’为致知?‘知新’由于‘温故’,知非有功夫也;‘敦厚崇礼’亦自一事,以用也,谓忠信以学礼也,何乃以‘敦厚’为存心,以‘崇礼’为致知?岂不破碎而理不完?滞隔而义不通乎?”然则何如?曰:“君子尊徳性而道问学,既要广大,又要精微;既要髙明,又要中庸;又要温故知新;又要敦厚崇礼。盖详言以尽义,欲学者有所持循耳。不意后人之牵合而离析之也。”曰:“‘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
’何如?”曰:“非致知,何以知心之当存?又何以得存心之要而为之乎?《大学》云:‘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中庸》‘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若谓‘非存心无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则是非诚正无以格致,而诚正者又不可以不格致;非诚身无以明善,而诚身者又不可以不明善。岂不倒乎?”曰:“世儒有云:‘道问学即是尊徳性,博文即是约礼,明善即是诚身。盖知即是行,未有知而不行者,不行不可以为知也。
’其说何如?”曰:“愚闻之孔子云:‘知及之,仁不能守之,虽得之,必失之。’夫天下固有知及而仁不能守者焉。惟不能守,故并其所得而失之。若谓知即是行,不行不可以为知,则是知及即是仁守,不能仁守不可以为知及也。与孔子之言不合,吾不敢从。”曰:“良知之说何如?”曰:“孟子云:‘人之所不虑而知者,其良知也;所不学而能者,其良能也。’今遗其半而专用其半,与孟子之言不合,吾不敢从。”然则学者当何如?曰:“孔孟之训固在也。
尊焉,信焉,循而入焉,不惑于异说而迁焉,道其弗畔矣夫!”
问:“‘王天下有三重焉,其寡过矣乎!’曰此一章大旨,下文乃详言之。曰:‘三重谓议礼、制度、考文。’是否?”曰:“有天下者,孰不议礼、制度、考文?议礼、制度、考文有善者,有不善者。如何但有此三者,便能寡过?”曰:“程伊川云:‘三重,是三王所重之事。上焉者,三皇之事故无证;下焉者,五霸之事故不尊。’然欤?”曰:“未敢为然也。”曰:“‘国不异政,家不殊俗,而民得寡过矣。’是否?”曰:“其指‘王天下者’言,非言民也。
何以谓‘民得寡过’?”然则何如?曰:“难有者徳,难得者位,难遇者时。三者兼焉,故为三重。言于所难有者而有之也。有徳,则善,则非愚而自用;有位,则尊,则非贱而自专;有时,则有征,则非生今反古。是故其道则本诸身,征诸庶民,以考三王,以建天地,以质鬼神,以俟百世。动世为道,言世为法,行世为则。逺则有望,近则不厌。若是乎其尽善也,夫何寡过如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