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漏”。《尔雅》:“西南隅谓之奥,西北隅谓之屋漏,东北隅谓之宧,东南隅谓之窔。”古者室户不当中而近东,西南隅最为隠奥之处,祭祀及尊者所居也。屋漏者,当室之白,日光所漏入处。祭成人,始设奠于奥,谓之“阴厌”;尸谡后,改馔于西北隅,谓之“阳厌”。孔子云:“当室之白,尊于东房,是谓阳厌。”屋漏之非暗室明矣。《诗》所以云“不愧屋漏”者,以阳厌是祭末事,助祭者至此易倦,故以“不愧”戒之。若取暗室之义,宜云“不愧于奥”,不当云“不愧屋漏”也。
下文“毋曰不显,莫予云觏”,笺谓“改馔于西北隅厞隠之处”者,以改馔之后,佐食阖户降,则室内无人,郑注所云“或者神欲幽暗”是也。因当时屋漏有神,故勉其不愧,非谓助祭之人在屋漏之处也。“在尔室者”,在宗庙中也。朱子注《诗》谓“独居一室”,不主祭言,犹曰“不欺暗室”云尔。不但“暗室”非“屋漏”解,亦与下文“神之格思”义不相贯矣。冯嗣宗《诗经名物疏》辨之如此。引《诗》断章,不必拘本义,朱子以解《诗》、解《中庸》,尤无足怪。
习其读者,若闻本义,必反骇而哗之,然不可不知也。
○孟子
“不日成之”。《诗传》云:“不与之相期日限,自来成之。”其解为有味。朱子以为“不终日”。不终日而成台,得毋形容太过?且既已成矣,何必又戒以“勿亟”?
“为长者折枝”。古注以折枝为按摩,枝同肢体之肢。今朱注以为树枝之枝,虽虚言取譬不难之意,尤为浅显,但于“为长者”三字全无意义,似宜从古。
“廛无夫里之布”。《周礼·载师》职:“凡宅不毛者有里布,凡田不耕者出屋粟,凡民无职事者出夫家之征。”《闾师》职又云:“凡无职者出夫布。”注谓即九赋中“闲民无常职,转移执事者”。朱子谓《载师》所云,以待士大夫之有土者,“不毛”、“不耕”谓台池苑囿之属;民无职事,又是其家所养浮泛之人。《闾师》“民无职者”,方是庶民,故其出前重而后轻。是皆曲说以弥缝《周礼》稠疉不可施行之制。《周礼》之疑伪,正在此等。至于孟子“廛无夫里之布”,必欲根据《周礼》,则引“夫布”、“里布”两条足矣。
乃舍《闾师》之文,専据《载师》,以“夫家之征”抵当“夫”字解,用康成“一夫百畆之税”之说,不删去“一家力役之征”句,是又添一税也,懵懂甚矣。张横渠曰:“夫家之征,疑小司徒所谓‘无过家一人’者谓之‘夫’,其余夫竭作,或一家五人或三人或二人,谓之家。‘夫家’当作是解。郑注谓‘出一夫百畆之税’,是无田而与受田者等也。”其说有理。大约“夫布”即后世之口率出钱,“里布”即后世门摊之税。泉布之“布”,即钱也。二项所取独轻,以惩惰游,尚堪应给耳。
“廛”是民廛,所谓“愿受一廛而为氓”者,在国都内左祖右社之间,与前朝后市之“市廛”不同。上文“市廛而不征”之“廛”,廛是税名;此“廛”是居宅。朱注混而为一。战国虽横暴,何至廛征“夫”、“里”并集一门,而孟子又作两条言之耶?
“使虞敦匠事严,虞不敢请。”古注云:“敦匠,厚作棺也。事严,丧事急。”句读文义似俱胜今注。
“夏后氏五十而贡”二句。周礼:王畿百里内为六乡。六乡之地,去国五十里为近郊,去国百里为远郊,所谓“国中郊门之内乡”是也。百里以外至二百里为六遂。遂人掌野,造县鄙形体之法,五鄙为县,五县为遂。是鄙在遂中,而其地属野也。二百里外至三百里为稍地,三百里至四百里为小都,四百里至五百里为大都。鄙近都远,中隔稍地焉。太宰以八则治都鄙,盖自县鄙至都家,通六乡以外之地言也。都鄙固是野,而遂非国中,鄙又不当别出遂外。
今云“乡遂用贡法,都鄙用助法”,盖沿郑康成相沿之误。
“丈夫之冠也”四句。此是孟子约略分言之耳。按冠礼,无父命之文,宾则有三加祝辞,又有醴辞、字辞。冠后以贽见于乡大夫、乡先生,如晋赵文子冠,见栾武子、范文子、韩献子、智武子,皆有言以劝勉之。盖父之命辞,不言可知。父不自命,而以其命之意出于宾,亦不亲教子之义也。至于女子之嫁,《士昏礼》云:父醴女而俟迎者,西面戒之;母戒诸西阶上。父命女之辞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命。”母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宫事。
”庶母施鞶,申之以父母之命,命之曰:“敬恭聴宗尔父母之言,夙夜无愆,视诸衿鞶。”据此,则时文家妄云“女子嫁,父不命而母命之”者,瞽说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