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便明诰于有众。周公于此措辞甚难。《大诰》篇中言卜不可违,前后七见,假于鬼神以拒众论而坚士卒心。师直为壮,不直则气不扬,其思苦而其言艰且费,虽圣人不能免也。
《召诰》起二月既望,《洛诰》讫十有二月,盖一歳事也。着月与日,未着其年,于篇终倒点,此史笔详密处。蔡传乃以为留洛七年而薨。按《竹书》:七年,周公复政于王;八年,迁庶殷于鲁(《左传》“分鲁公以殷民六族”是也);十一年,命周平公(君陈,周公之子)治东都;至二十一年,周公薨于丰。蔡云“治洛七年而薨”,不知何据?“命公后”之“后”,注疏以为命立公后于鲁。然伯禽封鲁前乎此矣。蔡传以为“留后”之后,微可疑者。“小子其退,即辟于周”之下,接“命公后”句,当面曰“命”,词气欠逊顺。
若作记词,则下文即成王语,又似“命立公后”为得之。
黄东发云:《史记》载太康失国,太康崩,弟仲康立。若果废太康而立其弟,岂待太康之崩耶?近世孙季和主薛士龙之说,谓考以地理,羿距太康,据其都,太康不知所终,仲康乃之洛地自立,今洪州太康县是也。仲康既在五弟之数,徯于洛汭,不在旧邦,不为羿所立明矣。是以太康失国自在河北,仲康别立自在河南,相迁于帝丘,后竟灭之。相后方身,逃归有仍,生少康,夏乃中兴。此说与经文“距于河”、“五子御其母以从”合。
武王伐纣在十有三年,以为上蒙文王受命之九年者,二孔相沿之成说也。欧阳氏辞而辟之,廓如矣。成说之由来,泥于《大戴记》“文王十五而生武王”,则武王少文王止十四岁。《文王世子》云:“文王九十七乃终,武王九十三而终。”则文王崩时,武王已八十三岁,至九十三而崩,适满十年,不得以十三年伐纣也。合之《史记·伯夷传》“父死不塟,爰及干戈”,显是初丧,不容嗣立十有三年,父尚未塟。又适有“九年大统未集”之语,凑合相符,故其说承用难破。
至宋儒概置《大戴礼》、《史记》之文,而一断以理。元金仁山《纲目前编》举要:文王六十二岁生武王,武王三十五岁文王薨,嗣立十三年而伐商,十九年而崩,年五十五岁,成王年纔十岁。若武王九十三而终,不应八十岁外始举元子,尚有邗、晋、应、韩为武之穆也。至于“九年大统未集”之年数,蔡传从纣命文王为西伯数起,盖本沈约《竹书纪年》注。《竹书》云:“武王立十一年始伐殷”,可据以息纷纷之说矣。
“受终于文祖”,“归格于艺祖”,“月正元日,格于文祖”,“正月朔旦,受命于神宗”,皆不知其何帝。祖宗庙号,于古有之。祖一而宗无定数,殷三宗,汉四宗,光武之称世祖,以中兴也。明成祖以子继父而称祖,适彰其革除之逆迹,非所以尊之也。且有功徳者则宗之,宗亦何逊于祖哉?汉宣、元二帝先亦称宗,臣下得引义削去之,古道犹存。自后世无代不宗,于是觉宗非极隆之号,必祖之而后安,实不必也。又古之人君间有别号,殷未有谥而汤称武王,周武王又称宁王,厉王亦称汾王。
观此等,则《周颂》之“成”、“康”,《召南》之“平王”、“齐侯”,或当时原有是活用名目,不必定属谥与国,未可知。
《周书·顾命》篇:成王崩未塟,君臣皆冕服以受顾命、见诸侯。苏氏力诋其失,引冠礼及叔向辞诸侯之大夫以币见新君为断,议则正矣。然未达乎时宜也。夫冠子者,一身一家之事,不及他人,故有丧即可丧服而冠。若夫受顾命、临羣臣,义关乎天下,而非一身一家之私事,圣人何敢以已之丧掩天下之公,而累然衰绖以与天下正始乎?他国之大夫来会塟,不见嗣君,无害也。君亡,世子立而不急正其君臣之礼,不可也。正君臣之礼而以凶服见,尤不可也。
位异则势异,势异则礼异。虽周公在,亦必易吉而从事矣。宁人顾氏弥缝其阙,以为“狄设黼扆”以下,记明年正月上日即位之事,前有脱简,说《书》者即以系之“越七日癸酉”之下,致生后儒之论。《记》曰:“未没丧,不称君。”今《书》王“麻冕黼裳”,是踰年之君也。又曰:“周卒哭而祔。”今曰“诸侯出庙门俟”,是已祔之后也。天子七月而塟,同轨毕至,今太保率西方诸侯,毕公率东方诸侯,是七月之余也。不言殡礼,岂有新君已朝诸侯,而成王尚未殡,史官略无一言记及者?
明有阙文可知也。余又以为不然。其所以不及殡礼者,篇名《顾命》,此篇专纪遗命之传受,非统记遭丧之事,则殡礼可略也。其所以称王者,未入翼室之前称“子钊”,是全乎子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