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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此见以省支离破碎之烦则得矣,但不免乎直抄鲁史之疑。元吴渊颕祖朱子之论,谓“诗无美刺,《春秋》无褒贬”,是说也,尽脱从前臼窠。“诗无美刺”,朱子既用以作《诗传》矣;至于“《春秋》无褒贬”,据实直书而善恶自见,大义自明,此则固然。然亦有不可一概而论者,如晋文实召王,而经以自狩为文;襄二十七年会于宋,昭元年会于虢,楚实先晋,而经书晋先楚;鲁之夫人成风、敬嬴、定姒、齐归,其实妾也,而书法止据当时称崇之实;
为内讳而君不书弑,致《明堂位》篇有“君臣未尝相弑”之讹,所谓婉而成章,曲而有直体者也。若一概据实直书,良史氏亦能之,蔑以见圣作之权衡矣。
史家记事体,止书春正月而已,增一“王”字,而大一统、改正朔之义昭然,此必特笔也。天子称“王”,因吴、楚、徐僣王,故加“天”字以临之,此必特笔也。“薨”鲁君,而遍“卒”他邦之君。或云诸侯谦降,以“卒”赴,鲁史从其赴,未必然也。如楚之汰侈,宁肯谦退者?若来赴以“薨”,鲁史必不敢降而书“卒”,此必特笔也。鲁不会其塟,则不书塟;公虽在楚,而不书“塟楚某”,盖书“公”则楚无公称,书“王”则名义不顺,其辞穷,圣人内断于心而削之也。
谓圣人随处有笔削,则不胜其扰;谓圣人全无笔削,亦贪安静而懒用心之计,于经义不免当面错过,但不宜求之太过耳。
鲁女之见于经者十二人,莫贤于宋伯姬,莫可悯于纪叔姬。女,系号于所适之国;无所系者,未嫁女也。未嫁而录其卒,已许嫁也。妾,系于夫,惠公仲子是也;或系于子,僖公成风是也。
桓三、四、五、六、七、八、九年正月不书“王”,十年一书“王正月”,十一年至十七年又无“王”,十八年公薨,又一书“王”。胡传主讨篡弑而曲为之说,圣人既系正于王以定一尊,忽以一诸侯之故而旋黜之、旋复之、旋又黜之,有同儿戏,必无是理。不若“周不颁歴”之说为平允。
治《春秋》者,尊圣人太过,索圣人之意太深,至于苛密烦扰,彼此义例自相乖刺,而经旨愈益茫昧。粗举一二:如开卷“元年春王正月”,鲁史奉周正朔,纪事之常规,有何深义?而谓《春秋》谨五始之要。董子治《公羊》,以“正次王,王次春”为对策论端,假使冠“王”于“春”上,虽初学亦知其不顺也。后来“夏时冠周月”、“改正不改时”之辨,益纷纷矣。庄元年“夫人孙于齐”,上甫书“公与夫人姜氏如齐”,故不复着“姜氏”,省文也。
闵二年“夫人姜氏孙于邾”,去庄二十四年“夫人姜氏入”已旷隔矣,不得不着“姜氏”。说者谓“杀夫罪重,故去姓;杀子罪轻,故不去姓”,此何理也?僖二年书“冬十月不雨”,三年书“春正月不雨,夏四月不雨,六月雨”,逐月分书,此必不雨者竟月、踰月,非全无雨也。文二年书“自十有二月不雨至于秋七月”,必中间絶不曾雨,故总书之也。此亦措辞之常。说者遂有僖公勤雨而文不忧雨之别矣。僖十六年“正月戊申朔,陨石于宋五”,是日“六鹢退飞过宋都”。
假使倒易其文为“陨五石于宋”,或云“宋陨五石”,“鹢退飞过宋都六”,便不稳顺。圣人之笔,亦明简而已矣,非有意参差其辞以寓义也。说者巧为先数后数、目治耳治之别,赞叹为圣人性命之文,果其然乎?孔颕达讥刘焯释《尚书》“非险而更为险,无义而更生义”,盖是治经之通病,而《春秋》家尤甚。凡若此类,但可资为谈助,以为得圣人之意,则未也。
弟为兄后,异姓乱宗,二者皆见于《春秋》传,其说皆未必然也。成十五年三月“仲婴齐卒”,《左》无传。《公羊》谓婴齐为兄归父后,为人后者为之子,是以不称“公孙”,曰“仲”者,孙以王父字为氏,婴齐既后兄而为之子,则仲遂是其王父,故氏“仲”也。据此,则婴齐祢其兄而祖其父,乱昭穆之伦甚矣,不如《谷梁》之义为长,曰:“此公孙也,其曰‘仲’何?子由父疎之也。”盖婴齐自后仲遂而称“仲”耳。又按:同时有叔肸之子声伯,亦名婴齐,经既书为“公孙婴齐”,则此仲遂之子,乌得不异其文?
《公羊》援“孙以王父字为氏”之例,启后来以弟为子之失,非事实也。襄六年“莒人灭鄫”,《左传》云“鄫恃赂也”,谓恃有贡赋之赂在鲁而慢莒,故莒灭之。按鄫近鲁境,襄四年,公请于晋而属鄫,是年邾、莒伐鄫,鲁救之,败于狐骀,既而以属鄫为不利,仍使鄫大夫聴命于会。及鄫灭,而晋人来讨,曰“何故亡鄫”?事之本末章章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