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诸侯不敢祖天子之义,是固然矣。及观《春秋》所书之“禘”,又不类此:一“吉禘于庄公”,一“禘于太庙用致夫人”,一“禘于僖公”。于庄、于僖,又当谁配?若无配位而但祭于其庙,则与时祭何别?而名“追享”之禘乎?以意推索,必禘祭仪文特异他祭,不在于有配位。即成王赐鲁,但云“祀以天子之礼乐”,未尝追配文王也。唯仪文之盛,不同时享,故移而用之他庙俱可,必泥所自出之配以求之,则阂矣。一说谓三年丧毕,致新主于庙而祭之,以审谛昭穆,故名曰“禘”。
此与《春秋》所书之“禘”为近,而与“不王不禘”之制全别。岂“禘”有二,如冬至迎长日之郊与夏正孟春祈谷之郊,名同而实异者乎?
《家语》载孔子适季孙,正其宰谒鲁君假马之称,谓“君于臣,言‘取’不言‘假’”。《春秋》书“天王来求金”、“求赙”、“求车”,“假”且不可为训,“求”更卑矣。何以不为之讳?盖对季孙言,见人臣不当私擅所有,可以正四分公室之罪;史文纪实,见王者不当额外征求,书在诸侯之策,不可掩也。至于晋实召王而以“王自狩”为文,则又所以立天下之大防,义不一概。游夏之所不能赞者,殆此类欤?
书“城”十有八。僖十四年“诸侯城缘陵”,襄二年“会于戚,城虎牢”,昭三十二年“列国之大夫城成周”,此外“城”书法也。庄三十一年“城小谷”,《左氏》以为管仲城,即齐桓公城谷而置管仲之谷。僖二年“城楚丘”,旧说皆云将以迁卫。胡氏又凿生“不书齐桓,不与诸侯専封”之解,外城而同于内城之直言“城”,书法疑不应尔。或云:曲阜城西北自有小谷,鲁自有楚丘在曹州东南五十里,皆内城也。地名之相同者多矣,难于泥断。
○礼
世俗有非礼之礼三焉:承重也,继嗣也,塟服也。古者人子有“为父后”、“不为父后”之分,非必为人后者谓之为后也。西汉诏令尚有“赐为父后者爵一级”之文。为后者,承爵禄,奉宗祀,而传之以重者也。应为后之子亡,则适孙承之,而谓之承重。今宗法废,士大夫不世爵,诸子无“为后”、“不为后”之分。既已无重可传,而漫于丧讣立“长孙承重”之条,遂驾名诸父之前,曰“是礼也”。礼果然乎哉?古之为人后者,亦后其继别之宗耳,宗不可絶,是以后之。
若余人无子者,不皆立后,其赀财入宗子之家。所以入宗子家者,宗子祭无后者故也。今宗法废,而收族之道亡,资财无所入,势必立其近属以奉祭。不得泥古礼専后大宗,然风俗浇薄,无赀财者委而去之,稍有丝粟之贻,即攘臂而争,摩肩而入,曰“继絶之礼然也”。不念“与为人后”与“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同其可耻可辱者也。古之塟,贵贱各有常期,或过期而不能塟,则主丧者不除,自期以至于缌之亲,除服而收藏,以俟送塟。改塟者缌,不可以无服送至亲也。
今塟无常期,远者至一二十年,为子者不能守“未塟不除”之礼,除服已久,忽焉返其初丧之服而塟,是以伪事其亲也。丧事即远,有进无退,而如此,不亦舛乎?必不得已,假用改塟之缌,事毕而除之,亦“亡于礼者之礼”也。
《曲礼》云:“知生者吊,知死者伤。”郑注:“吊、伤,皆谓致命辞也。”孔疏谓吊辞乃使口致命,若伤辞当书之于板,使者读之而奠致殡前。此后世祭文之滥觞也。《杂记》云:“相趋也,出宫而退;相揖也,哀次而退;相问也,既封而退;相见也,反哭而退;朋友也,虞祔而退。”视恩之厚薄为去之迟速,有此五等。至于朋友,已属四累之上。“相趋”谓本不相识,但闻姓名而来会趋丧者;“相揖”谓曾会他处而相揖者,二者最为疎外,亦在来吊会塟之中,则人数自当众多矣。
两汉亲丧致客,亦务夸多,项梁主办吴中丧事,至与大徭役同,则吴中丧事之靡文由来久矣。今之人素无交与而妄吊其丧者,岂亦犹行古者“相趋”、“相揖”之礼欤?
《曾子问》篇云:“婚礼既纳币,有吉日,壻之父母死,则停婚。既塟,致命女氏曰:‘有丧,不得嗣为兄弟。’女氏许诺而勿敢嫁也。既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之,而后嫁之。若女之父母死亦然。”《内则》云:“女子二十而嫁,有故,二十三年而嫁。”有故,谓有父母之丧也。有丧缓嫁,止得三年,则専据本人自有父母丧而言也。参考《杂记》云:“父大功之末,始可以嫁子;父大功之末,始可以娶妇。”是男女之不得嫁娶,又碍于其父之有丧服,且大功、小功皆从禁止,不特父母之丧矣。
夫子答曾子问所以“既塟致命”者,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