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西都赋曰:“上觚棱而栖金爵。”今夫子云“不觚”者,何?大抵觚之不觚,以渐而成。其时有为圜制者,《史·酷吏传》云“破觚为圜”是也。此必当时成语,史用之耳。此初之不觚也。然其圜制,先时犹从腹上至口,周身琱画为四大棱,余横起直垂,皆有细棱如故,尚不失觚义。至后时,则从腹下至足,仅为饕餮云雷之形;从腹上至口,已平光无棱矣。此继之不觚也。然犹有于足以内藏四小棱者,似亦不敢尽没其义。迨后并此而无之,则终不觚矣。
盖由世俗日趋简便,所以全失圣人寓典法于制器之精意。一物如此,其它可知。故夫子叹之。若又以木简为觚,此出《汉志》。颜师古曰:“学书之牍,或以记事,削木为之是也。”其角隅有棱,然无人削简角为圜者。且木简则字从“柧”,竹简则字从“■〈觚〉”,皆“觚”字所生,非本字也。大抵后世古器,流传日少,日缺,其质系金玉者,人知宝爱,故尚得藉传什一于千百。然好事藏弆者,类不能考。如鼎、彝,烹饪、盛酒器也,后世以为焚香之具,呼曰“鼎炉”、“彝炉”;
觚、觯,饮酒器也,后世以为养花之具,呼曰“花觚”、“花觯”。俗语失真,反令人并古器而疑之,岂不可叹哉?予初取其说入《稽求篇》中,既忆幼时,曽在祁忠敏宅见“慈女觚”,是汉器,千金之物,形颇长而腰甚细,不任盛酒,且口亦反向。尚疑与酒器不甚合,故置之。然其说则何可冺也?因记此以俟知者。(《四书剩言》)
《论语》云:“觚不觚,觚哉!觚哉!”《太平御览》引此注云:“孔子曰:‘削觚而志有所念,觚不时成,故曰“觚哉!觚哉!”觚,小器耳。心不专一,尚不时成,况于大事乎?’”觚,木简也。史游《急就章》云:“急就奇觚与众异。”注云:“觚者,学书之牍,或以记事。削木为之,或六面或八面。面皆可书。觚者,棱也,有棱角也。”(《西溪丛语》)
子见南子
孙季昭曰:《史记》谓孔子见卫灵公之宠姬南子,非也。《家语》曰:孔子适卫,子骄为仆。灵公与夫人南子同车出,令宧者雍梁骖乘,使孔子为次乘,游于市,孔子耻之。夫圣人方以季桓子受齐女乐而去鲁适卫,至卫而耻为灵公、南子之次乘,岂肯轻身往见之?南子者,盖鲁之南蒯耳。何以知之?以佛肸召子欲往而知之也。佛肸以中牟叛,子路不欲其往,夫子有“吾岂匏瓜”之喻。南蒯以费叛,子路亦不悦其见。二事正同。昭公十四年,南蒯奔齐,侍饮于景公,公曰:“叛夫?
”对曰:“臣欲张公室也。”南蒯欲弱季氏而张公室,夫子见之,将以兴鲁也,与见佛肸事不约而合。故知其非见卫之南子,而见鲁之南子必矣。(《焦氏笔乘》)
束修
吴会《漫録》曰:《论语》“自行束修以上,吾未尝无诲焉”。前辈多以“束修”为“束脯”。余按后汉马援、杜诗、延笃传注,皆谓“年十五,束带修饰”之意。乃知以“束修”为“束脯”者,非是。仆谓后汉传注,出于唐人之说,未可以为据。观《盐铁论》桑弘羊曰:“臣结髪束修,得束卫。”此正明验。汉人之语,以“束修”为“束带修饰”矣。且在马援诸人之先,可无疑者。然又观《北史》刘焯“不行束修,未尝有所敎诲”,此又可以验程门诸先生之要。
二说皆通,不可谓“束修”为“束脯”非也。《唐六典》:“国子生初入,置束帛者,束修之礼。”《通典》:“州学生束修之礼,注:‘束帛,一篚,一匹;脯,一案,五脡。’学生皆服青衿。”(《野客丛书》)
执鞭之士
“执鞭之士”,《正义》曰:按《周礼·秋官·条狼氏》,掌执鞭以趋辟。王出入,则八人夹道;公,则六人;侯伯,则四人;子男,则二人。注:“趋而辟行人。”盖下士也。(《金罍子》)
五十学易
“五十学易”,朱元晦言孔子年已七十,刘器之言“五十”乃“卒”字之误,皆非也。宣尼《世家》云:“孔子晚而喜《易》,序《彖》、《系》、《象》、《说卦》、《文言》,读《易》,韦编三絶,曰:‘假我数年,若是我于《易》则彬彬矣。’”《易·凿度》云:“孔子占《易》,得旅,息志停读,五十究《易》,作十翼。”盖仲尼自言“加我数年”,如五十之时以学《易》,则可以无大过之事矣。是“加”即《史记》之“假”也,谓“假使”也。
“五十”即《凿度》之“五十”也,谓能如壮年之精力也。“大过”即《易》之卦名也,谓可无大过之失也。宋江邻几云:“五十践衰境,加我在明年。”夫《易》治世之经也,而亦可以养生,故隠士玩之,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