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注其亦本之此欤?(《余冬序録》)
货殖
《论语》有譬喻之言,而后世以为诚然者。子曰:“赐不受命而货殖焉。”“货殖”,盖譬喻也。意谓子贡学道不能虚中,如人之货殖,无所不有也。故对颜渊“屡空”而言。而《史记·子贡传》遂云:“子贡好废举,与时转货赀。”且复传之《货殖》,乃云:“七十子之徒,赐最为饶益。原宪不厌糟糠,匿于穷巷。子贡结驷连骑,束帛之币以聘享诸侯。”此其语本《庄子》。《庄子》曰:“原宪居鲁,环堵之室,茨以生草,蓬户不完,桑以为枢而瓮牖,二室褐以为塞,上漏下湿,匡坐而弦。
子贡乘大马,中绀而表素,轩车不容巷,往见原宪。原宪华冠縰履,杖藜而应门。子贡曰:‘噫!先生何病?’原宪应之曰:‘宪闻之:无财谓之贫,学而不能行谓之病。今宪,贫也,非病也。’子贡逡巡而有愧色。”《庄子》盖寓言也,而太史公不之察,又于原宪传着其语。皆由读《论语》“货殖”一言之误耳。又《论语》所谓“则将焉用彼相矣”者,此“相”字亦譬喻。《记》曰:“如瞽者之无相,伥伥其何之?”师冕见,子张曰:“与师言之道欤?
”子曰:“然,固相师之道也。”所谓“相”者如此。今学者皆指为辅相之“相”,则误矣。(《扪虱新话》)
浴乎沂
曲阜亦有温泉,但在县南七里,流入于沂,非沂水有温泉也。朱子祗缘足未亲至,傅会为一。然果其言信,尤与上“浴”为“盥濯”今上已祓除是之文相矛盾。何则?朱子盖以韩昌黎、李翱疑裸身川浴之非礼,方注“浴”为“盥濯”、“祓除”,义较长。忽又接曰“有温泉焉”,是仍以为“浴”。将青天之下,白日之中,点与童冠十余人羣而浴乎?抑将狂者独浴也?窃以时有伯子,夫子尚讥其同道于牛马。后如阮籍,人至憎之比裸袒于被髪。圣门髙弟,岂宜至此?
何读《集注》者竟未闻一致疑耶?《大全辩》载一说曰:“浴沂,如后世上已日迎流盥手,略洁衣以除垢,非裸浴也。‘莫春’,即‘莫春’,即《豳风》‘春日载阳’时,盖夏正也。”说堪羽翼朱子。或问曰:子于此亦有征乎?余曰:沈约引蔡邕《月令章句》曰:“《论语》‘莫春浴沂’,古有斯礼。今三月上已祓于水滨,盖出此。”亦以“浴”为“祓濯”。贾公彦疏《周礼》“岁时祓除”曰:“即今三月三日水上祓浴是也。”何尝定以“浴”为“澡身”?
朱子之注,殆莫可易云。(《四书释地》)
足兵
古之言“兵”,非今日之兵,谓“五兵”也。故曰:“天生五材,谁能去兵?”《世本》:“蚩尤以金作兵:一弓,二殳,三矛,四戈,五戟。”《周礼》“司右五兵”注,引《司马法》曰:“弓矢围,殳矛守,戈戟助”是也。“诘尔戎兵”,诘此兵也;“踊跃用兵”,用此兵也;“无以铸兵”,铸此兵也。秦、汉以下,始谓执兵之人为“兵”。如信陵君得选兵八万人,项羽将诸侯兵三十余万,见于太史公之书。而五经无此语也。(《日知録》)
正名
“不父其父而襧其祖”,不知何据?窃谓其事可疑,有未易遽论定者。按《春秋》定十四年,为卫灵之三十九年,卫世子蒯瞶得罪南子,出奔宋。至哀公三年,为卫灵四十二年,卫灵将卒,两命立子郢,子郢两辞之。及卒,而夫人南子仍以公命立子郢,郢曰:“有亡人之子辄在。”因立辄。乃辄甫立,而晋即纳蒯瞶于戚。戚者,卫地,而卫人拒之。是时夫子适反卫,其弟子如子路、子贡、高柴辈,又适俱仕卫。卫侯欲得子为政,故有此问。然考其时,晋纳蒯瞶在卫灵告卒之后,尚未告葬。
即或夫子至卫时,在告葬后,然《春秋》列国例书葬卒,并无书告祔、告祫及作主入庙诸文。其祢灵与否,非所预闻。如谓既葬之后,卒哭作主,必将迁灵于祢庙而奉祀之,故“不父瞶而祢祖”,则卒哭作主,但祔祖庙。必三年吉禘,祧髙别寝,然后迁新主于祢。此时之祢,犹是灵公所祀之襄公也。在灵无祢,其不必“正名”,固也。且夫“不父其父”者,非谓其继祖而易以名也。从来祖孙传重,不碍称名。成汤既崩,太丁与弟皆未立而死,则太甲以孙而为汤后,然不为无父。
周平王太子泄父早死,则桓王嗣立,越泄父而作平王之后,然不为不子。故郑康成注《仪礼》,有“受国于曽祖”者,谓君之子早死,或有故不立,则孙受国于祖。若两世有故不立,即受国于曽祖。是以国君传重,有称为“父后”者,有称为“祖后”者。夫既称为“后”,则必越祖父而直继之,谁谓祖孙相继便属非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