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天下有一定之名:祖、孙、父、子是也;有不定之名,而仍一定者:髙、曽、祖、祢是也。尝考周制,生伦有世次,《国语》所谓“工史书世”者,谓书其世系而次第之。祖不得称父,孙不得称子,此定名也。而至宗庙之礼,则有庙次,《国语》所谓“宗祝书昭穆”者。则以天子、诸侯立髙、曽、祖、祢四亲庙,所云“显考”、“皇考”、“王考”以及“考”者,大抵祖、祢四亲,先有其名以立庙。而庙名一定,则又随后君之入而随予以名。假如入“考庙”而为卑者,则卑亦名“祢”。
鲁僖嗣闵,即祢闵,虽兄祢弟,勿顾也;入“考庙”而为尊者,则尊亦名“祢”。桓王嗣平,即祢平,虽越太子泄父,勿忌也。然且出此名顺,反此名逆,踰乎此即名叛。此岂人之无良,忘尊亲而废礼敎哉?以为庙有定名,虽欲正之以世次之名,而有不可也。乃以不定之名,核之以一定之实,而名仍有定。世信以为孙既祢祖,即称祖为父也哉?太甲奠殡而即位,以祢成汤,然《书》称“祗见厥祖”,其为“祖”名如故也;桓王禘平王于庙,秉鬯事祢,而《诗》称桓王之妹为“平王之孙”,其为“孙”之名,未尝亡也。
是以《左传》谓公子郢曰“余无子”,是灵不以蒯瞶为子也。然而《国语》称纳蒯瞶时,瞶祷于军中曰“文祖襄公,昭考灵公”,则蒯瞶未尝不父灵也。然且哀十六年,瞶甫反国,即告于周曰:“蒯瞶得罪于君父、君母。”则不但父灵,且并南子亦母之。若瞶之子辄,则浑良夫谓瞶曰:“疾与亡君,皆君之子也。”是子辄也。辄之父瞶,则藉圃之难,辄将出奔时,蒯瞶已死,拳弥劝辄曰:“不见先君乎?”是父瞶也。然且哀十六年,蒯瞶入卫,而旋见弑于已氏,至般师、子起,两经簒立。
夫然后辄复返国,谥瞶“庄公”,奉瞶于祢庙而祗事之,越七八年,乃又复出奔,而客死于越。是辄固尝祢父者。其前此祢祖,以父未立也。父未立,则父也,非祢也,名有然也。后之祢父,以般与起未成君,而父成君也。父成君,则君也,祢也,而实考也,名有然也。故辄之得罪,在“拒父”,不在“祢祖”。而人之罪之,当责实,不当“正名”。自“正名”之说起,世遂有以祖、祢为可易者。先祢而后祖,跻僖而降闵,渐有搀未立之君而入太庙,如明世之祀兴献,称睿宗者。
此不可不察也。“正名”之说起,世遂有以父子之名为可易者。襄仲之子,继襄仲之长子,而称兄为父,称父为祖,致宋濮王、明兴献,皆请改“皇考”之称而称“皇叔父”,以至大礼决裂,千载长夜者。此不可不察也。(《论语稽求篇》)
同而不和
龎涓、孙膑,同学兵法;苏秦、张仪,同学从衡;李斯、韩非,同学刑名。始也朋,而终也仇。故曰:“小人同而不和,比而不周。”(《困学纪闻》)
市朝
“市朝”二字,见《论语》者,乃杀人陈尸之所。《左传》杀三郄,皆尸诸朝;董安于缢而死,赵孟尸诸市是也。见《孟子》者,仅得一“市”字。盖古者挞人各有其所。容有于市,于市则辱之极矣。是以断断无挞之于朝者。苟挞人于朝,则隋文帝之于殿廷打人,髙颎、栁彧谏,以为“殿廷非决罚之地”;唐御史坐法,诏决杖朝堂,张廷珪执奏,以为“宁杀毋辱”。曽谓古者而有是事乎?《孟尝君传》冯驩先言“朝趋市”者,又言“日暮之后,过市朝”者,以市之行列有如朝位,故曰“市朝”。
孟子解,正合此。或曰:市朝,乃连类而及之文。若“躬稼”本稷,而亦称禹;“三过不入”本禹,而亦称稷;以纣为兄之子,本指王子比干,而亦及微子启;“善哭其夫而变国俗”,本指杞梁之妻,而亦及华周之妻。皆因其一而并言其一,古文体则有然者。(《四书释地续》)
石门
地志之书,宋人渐多傅会,不似唐人。所以朱子注四书、传《诗》,毎仅云“邑名”、“地名”,不详其所在。即有庳已云“今道州鼻亭”,又云“未知是否”,盖其慎也。然亦毕竟属讨便宜。其实地有凿然指实,有助于经学不小者。“子路宿于石门”是也。或曰:石门,齐地。隠公三年齐、郑会处,即此。非也。读《太平寰宇记》,古鲁城凡有七门,次南第二门名“石门”。按《论语》子路宿于石门,注云“鲁城外门”,盖郭门也。因悟孔子辙环四方,久使子路归鲁,视其家,甫抵城而门已阖,只得宿于外之郭门。
次日晨兴伺门入,掌启门者讶其太早,曰:“汝何从来乎?”若城门既大启后,往来如织焉,得尽执人而问之?此可想见一。“自孔氏”言“自孔氏处来”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