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罍、兕觥者,兾文王酌以消忧也。盖身在闺门,而思在道途,若后世诗词所谓“计程应说到梁州”、“计程应说到常山”之意耳。曾与何仲黙说及此,仲黙大称赏,以为千古之竒。又语予曰:“宋人尚不能解唐人诗,以之解三百篇,真是枉事。不若直从毛、郑可也。”(《丹鉊录》)
兎罝
兎,口有缺,吐而生子,故谓之“兎”。“吐”也。旧说:兎者,明月之精,视月而孕。故楚词曰:“顾兎在腹。”言顾兎在月之腹,而天下之兎望焉,于是感气。礼云“兎曰明视”,亦此意也。盖咀嚼者九窍而胎生,独兎雌雄八窍。故陶氏书云:“兎舐雄毫而孕,五月而吐子。”而里俗又谓视顾兎而感气,故卜秋月之明暗,以知兎之多寡也。今孔雀亦合。盖先儒以孔雀闻雷而孕,则兎虽舐毫,而其感孕以月,理或然也。月缺也,故其口缺。诗曰:“肃肃兎罝,施于中林。
”盖■〈木豕〉木之丁丁,以有所闻;施于中逵,以有所见;施于中林,则无所闻,无所见。于是焉“肃肃”,则好徳之至也。故诗以此为徳。徐干《中论》曰:“肃肃兎罝,施于中林。”处独之谓。且先王之化,言格于刍荛,行至于雉兎,然后为博。故是诗正言“兎罝”,而叙者以为“莫不好徳”也。《古今注》曰:兎口有缺,尻有九孔。今“尻”于文从九,盖生于兎也。《内则》曰:兎去尻,狐去首。盖狐亦正丘首,不忘本也。《说文》无“兎”字,以“免”为“兎”。
“兎”生自口而出,宜有留难而后免,故字又通为“免”。俗作“兔”,非也。今免身亦谓之分娩,盖物之产乳,莫易于羊,莫难于兎。故羊子曰“逹”,兎子曰“嬎”。“逹”之为言,羊也;“嬎”之为言,兎也。兎足前卑后倨,其形俛,又从“免”也。“冕”字从“免”。古之说“冕”者,以为位弥髙而志弥恭,其以此乎?《内则》曰:“姆教婉娩听从。”盖“婉”,妻道;“娩”,母道;“听”,妇道;“从”,姑道也。(《毛诗名物觧》)
调饥
《诗》“惄如调饥”。“调”,韩诗作“朝”。薛君《章句》云:“朝饥最难忍。”其义晰矣。毛诗作“调”,本属鲁鱼。郑氏求其说而不得,谓“调”音“稠”,又改字作“輖”。“调饥”也,“稠饥”也,“輖讥”也,愈解愈离,不若“朝饥”之为长也。焦氏《易林》?如旦饥。晋郭遐周诗:“言别在斯湏,惄言如朝饥。”汉、晋去古未逺,当得其实耳。(《天禄识余》)
父母孔迩
“鲂鱼頳尾,王室如毁。虽则如毁,父母孔迩。”乃劳之曰:汝劳既如此,而王政酷烈,又复如彼,幸迩有父母,可忘其劳。父母,谓文王。冩官曰:已劳矣,不可为矣。虽则云然,无如迩有父母何也?昔者周盘读《汝坟》卒章,喟焉叹兴:“夫王室政教如烈火矣,犹触冐而仕,则以父母甚廹近,饥寒之忧故也。”韩婴《外传》释此诗亦曰:“枯鱼衔索,几何不蠧。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盖“条枚”、“条肄”,日就长大;“枯鱼”之焚,渐至酷烈。
犹且愿得一仕以甘心。彼周盘者,夫非善读者耶?且夫“父母孔迩”,不必迩以饥寒也。夫以至近之父母,而逺人视之,可乎?故韩婴又曰:“夫二亲之寿,已忽如过隙矣。贤士虽欲成其名,亲可逮与?”则夫“孔迩”,犹俗所云“早晚”者。夫宫庭宴开,桑榆不逺,苟为知年,谁不痛心?又况乎睹风木而长思者也?故曰:“贫者为禄仕也。”(《毛诗写官记》)
甘棠
“蔽芾”之棠,昔者召公之所茇也。公则已矣,而人犹弗忍拜之,况剪之乎?夫其盛徳,足以永所思也。齐景公之槐也,严刑以禁之,置吏以守之,将使人望而不敢指目焉,而人伤之。夫其空威,不足以庇所爱也。故威去无生君,徳存无死君。思尧者见于羮,见于墙,而特棠耶?怨桀者,丧及日而况槐耶?(《金罍子》)
小星、驺虞
宋末汶阳王质,号雪山先生,着《诗经总闻》二十卷。其家椟藏五十年。淳佑中,吴兴陈日强守汶阳,刻之郡斋,始行于世。后又无传矣。谢在杭录之秘府,诸子尽卖藏书。近为陈开仲购得之,归之予。中间不甚依朱氏,多得风人之趣。如《小星》二章,谓妇人送君子以夜而行,事急则人劳,不得不归之于命。“抱衾与裯”,闻命即发,不及治装也。此说尤切“宵征”之旨。如《驺虞》二章,谓田猎之作,一行只五兽,言不多也。草始茁,兽未有深庇,所以如此。
其心虽慈,其礼不可阙也。供君祭祀,充君膳羞,有不得已者。毎有所获,必举驺虞称叹,言安得如此兽,不践生草,不食生物者也。其心甚不欲也。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