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必能杀客以谢儒生。而盾不然也。然则灵公之弑,盾固已知之者,不惟向知之,今亦知之也。若欧阳氏谓经书“盾杀”,则必盾实弑其君,而无与穿事。则又不然。从来操、莽行弑,并无手推刃以及其君者。律杀人者死,尚有“造意”、“知情”与“如功下手”之不同。既已造意,亦何难令人加功?且不必加功而后可称为杀人也。如谓祇书“盾弑”,并不及“穿”,则此经所书,将必待传发而事始明。万一无传,不几“曾参”直杀人而“盗跖”可掉臂?
则又全不知《春秋》者。《春秋》有“简书”,有“策书”,子既已言之屡矣。孔子所修者,“简书”也;左氏之所修者,则“策书”也。“简”者,书其目;而“策书”,则详记其事。故宁殖逐君,经文所无,而殖曰“吾名在诸侯之策”,则以“策书”之必载也。岂有“策书”既载,而尚虞“简书”之有漏者?然则是传云孔子曰“赵宣子,古之良大夫也,为法受恶”,此“策书”乎?曰:此非“策书”。何言之?曰:晋史为此“策书”时,孔子尚未生也,安所得孔子之言而记之?
此实左氏当时慑强赵之名,疏盾功徳,因妄为此言。而实则犹有义者。孔子不又曰“惜也,越境乃免乎?”“越境”者,正欲其不反也,谓反则必讨贼也。然则鉏麑之死,灵辄之报,提弥眀之忠,盾得人矣,得人非贤乎?曰:据此,则盾真弑君之贼,有意为之,而非一朝一夕之故也。《春秋》乱贼,半属“守礼以要誉”,假“行恵以结人心”,策书所载,比比而是。试即以迩年“策书”证之。公子商人之弑齐君也,传云:“商人骤施于国,尽其家不足,贷于公有司以继之。
”宋公子鲍之弑其君杵臼也,传云:“鲍礼于国人,年自七十以上,无不馈诒也;国之才人,无不事也;亲自桓以下,无不恤也。”夫然后一出,而众皆归之。今晋君左右,皆盾人矣。推是术也,陈完之移国,操、莽之移天下,皆在于是。是赵氏分晋,实始于盾。尚何弑与不弑之有?(《毛氏传》)
作丘甲
《春秋》成公元年三月,“作丘甲”。所谓“丘甲”者,惟杜氏与胡氏传所说为详。谓长毂一乘,甲士、步卒七十五人,此甸所赋。今使丘出之,是杜氏说也。谓一丘所出十有八人,积四丘始具一乘,今始丘出一甲,一甸之中共百人为兵,是胡氏说也。按周制:四邑为丘,四丘为甸。毎甸出戎马四匹,牛十二头,兵车一乘,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以其数计之,一丘凡十六井,得一百二十八家;一甸凡六十四井,得五百一十二家。以一甸所出,均之四丘,则是每丘一百二十八家,共出卒二十三人,牛三头,甲士则一人不足,戎马则一匹有奇也。
如杜所说,窃疑一百二十八家之中,每家不及数口,而老幼羸弱妇女半之,顾欲使出兵车一乘,其数太多,而其増赋亦太骤。故先儒以胡氏说为允。胡氏依《司马法》立说,盖旧制四丘出三甲,三甲为七十五人;今四丘出四甲,四甲为百人,是一丘加二人,当出士卒二十五人也。但未知戎马、兵车之赋,并増与否?故曰“未知其所作者,三甸而增一乘乎?每乘而増一甲乎?”是胡氏之说长也。(《尧峯文钞》)
作丘甲
“丘甲”不可解,在诸书俱无眀文。惟杜氏引《周礼》并《司马法》作解,似乎可据。然犹有未合者。据《周礼》,九夫为井,四井为邑,四邑为丘,四丘为甸,则丘者十六井,甸者六十四井也。而《司马法》则云:四邑为丘,丘出戎马一匹,牛三头;四丘为甸,甸出长毂一乘,戎马四匹,牛十二头,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戈楯备具,谓之“乘马之法”。今鲁以用兵之法,增益兵赋,以一甸所赋之车,责之一丘,故曰“丘甲”。则无论国家増赋,必正多加少,若以四丘之车而责之一丘,则四倍加赋,定无是理。
乃即《司马法》,而《周礼·小司徒》注所引,与此不同。彼以百井为成,成出革车一乘,甲士十人,徒卒二十人。其出车之井,与甲士、徒卒数俱不合。且此《司马法》者非他,即齐景公时司马田穰苴所著书也。穰苴变齐法,改管仲内政,并非周制。且其人在昭、定之间,成公此时尚未有此法也。况“出车”与“出甲”截然不同。古赋车之法不传,其散见诸书者,大抵乡遂赋人,都鄙赋车,而甲楯诸器,则皆官制而官给之。如《周礼》“司甲”、“司兵”,当出军时,皆颁自司马,名曰“授兵”;
及其还军,则仍收之官,名曰“受兵输”。凡弓矢、戈楯皆如之。则是车是车,甲是甲。《春秋》凡出车,名曰“赋车”。成二年传“羣臣赋舆”,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