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梓人“笋虡”之制,文法奇古,有飞动之状。盖精于道者,兼物物而后能制器。庄子谓梓庆削木为鐻,铁成,见者惊犹鬼神,以天合天,道与艺俱化,岂物物刻雕之哉?(《困学纪闻》)
函人为甲
《周礼》“函人为甲”:犀甲七属,兕甲六属,合甲五属。注:“属”读如“灌注”之“注”,谓上旅、下旅札续之数也。甲坚者札长。郑司农云:“合甲,削甲里肉,但取其表,合以为甲。”而《管子》亦称“定三革,偃五兵”。“三革”疑即此三甲。注以为车、马、人皆有甲曰“三革”,未详孰是。大抵三甲之坚,犀不如兕,兕不如合。合甲盖只莹牛皮为之,故止于五属。牛,家畜也,皮可时得。而一角之兕,三角之犀,产于穷山,来自荒徼,岂能给三军之用?
《易》但云“巩用黄牛之革”,“莫之胜说”,言牛革坚也。宋程大昌亦引《春秋》华元“牛则有皮,犀兕尚多”,言是牛皆有皮可甲,而自牛以外,犀兕亦不乏。虽例为夸言,亦可以见犀兕之少于牛。以今推之,岂惟少于牛,殆絶无矣。观战国吴起见魏文侯曰:“今君四时使斩离皮革,掩以朱漆,画以丹青,烁以犀象。”意古者兽蹄鸟迹交于中国,尚有以犀象为甲。自周公驱逺,唐叔射殪,尔后中国不可多得。故但得漆牛之皮以为甲,而以丹青绘两兽之形于其上,徒以壮军容而作士勇,亦谓之“犀甲”、“兕甲”,非实有两兽之皮以为甲也。
程大昌又引《晋书》载马隆之讨凉州,夹道累磁石,贼负鐡铠,行不得前,而隆卒悉披犀甲,无所留碍,贼以为神。王隐《晋书》载隆兵悉着牛皮铠得过,则是实用牛皮而名以为犀。余谓牛之有皮以为甲,则谓之“犀”,盖亦自古以然。古人凡坚谓之“犀”。虽器物之坚利,通谓之“犀”。如车曰“犀车”,舟曰“犀舟”,铫亦曰“犀铫”,岂徒甲哉?惟后世用鐡为甲,虽朱子以为不知起于何时。仲长统《昌言》曰:“古者以车战,而甲无鐡札之制。今诚以革甲当强弩,亦必丧师亡国也。
”然则甲之用皮,本由车战。自春秋之战,已有毁车为行,则鐡甲之制,亦将渐兴于此时。孔子曰:“袵金革。”金,鐡甲也;革,皮甲也。互用之矣。(《金罍子》)
考极星
大司徒建邦国,以土圭土其地。匠人建国,昼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诗》“定之方中”传云:“度日出日入,以知东西;南视定,北凖极,以正南北。”愚按:《晏子春秋》:景公新成柏寝之室,使师开鼓琴。师开左抚宫,右弹商,曰:“室夕。东方之声薄,西方之声扬。”公召大匠曰:“室何为夕?”大匠曰:“立室以宫矩为之。”于是召司空,司空曰:“立宫以城矩为之。”明日,晏子朝,公曰:“先君太公立城,何为夕?”对曰:“古之立国,南望南斗,北戴枢星,彼安有朝夕哉?
而以今之夕者,周之建国,国之西方,以尊周也。”公曰:“古之臣乎?”枢星,即极星也。公刘居豳,“既景乃冈”。然则尚矣。(《困学纪闻》)
葺屋、瓦屋
《考工·匠人》:“葺屋三分,瓦屋四分。”“葺”,茅屋也。茅屋欲峻而走水,从檐至栋,二分加一,分为峻。瓦屋差平,从檐至栋,四分加一,分为峻。“三分”者,假如檐柱一丈,即栋柱一丈五尺也;“四分”者,假如檐柱一丈,即栋柱一丈二尺五寸也。(《熊氏经说》)
鲁削
古未有笔,以书刀刻字于方策,谓之“削”。鲁为《诗》《书》之国,故《考工记》以“鲁之削”为良。(《困学纪闻》)
金锡
《考工记》攻金之工,皆曰“金锡”。金,即铜;锡,即银也。故曰“金几分,锡居几”,以为斧斤、戟刃之属■〈〈卤,仌代乂〉上木下〉。氏为量,煎金锡,声中黄钟之宫。假如以今之锡,岂可掺和作斧斤、戟刃,而量能声中宫乎?况今之锡与铜,亦不可掺和以冶也。《史·平凖书》、汉《食货志》皆称“银锡”。汉武造“银锡”为“白金”,其称犹为近古也。《越絶书》:“赤堇之山,破而出锡;若邪之谷,涸而出铜。”欧冶用以为纯钩之剑,尤可证铸兵用铜,盖必兼以银乃淬利也。
(《潜丘札记》)
鼓人
《周礼·鼓人》:“以雷鼓鼓神祀,灵鼓鼓社祭,路鼓鼓鬼享,鼖鼓鼓军事,鼛鼓鼓役事,晋鼓鼓金奏。”郑氏注云:“雷鼓,八面鼓也;灵鼓,六面鼓也;路鼓,四面鼓也;鼖鼓,两面鼓也。鼛鼓、晋鼓,不言几面,则一面无疑矣。”故乐府用其说,乃作一鼓而八出,或六出、四出。不惟不能考击,所谓“两面”者,但以两头有革者便为两面,则鼛、晋与鼖无别矣。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