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其不已,則山會平矣。世咸知積小可以高大,而不悟損多可以至少。夫九層起於累土,高岸遂為幽谷。苟功無廢合,不期朝夕,則無微而不積,無大而不虧矣。今砥礪之與刀劍相磨不已,則知其將盡。二物如此,則丘壑消盈無所致疑。若以小大遲速為惑者;未能推類也。
告之於帝。帝感其誠,
感愚公之至心也。
命夸蛾氏二子
夸蛾氏,傳記所未聞,蓋有神力者也。
負二山,一厝朔東,一厝雍南。自此,冀之南、漢之陰無隴斷焉。
夫期功於旦夕者,聞歲暮而致欺;取美於當年者,在身後而長悲。此故俗士之近心,一世之常情也。至於大人,以天地為一朝,億代為瞬息,忘懷以造事,無心而為功。在我之與在彼,在身之與在人,弗覺其殊別,莫知其先後。故北山之愚與嫠妻之孤,足以哂河曲之智,嗤一世之惑。悠悠之徒,可不察與。
盧曰:此一章,興也。俗安所習而隨於眾,眾所共者則為是焉。雖嗜慾所纏,從生至死,生既流蕩無已,死又不知所之。愚者營營於衣食以至終,君子營營於名色以至死,咸以為樂天知命,自古而然。若夫至學之人,必至於求道忘生以契真。聞斯行諸,不計老少,窮生不聞,神或感而自通。故《易》曰:寂然不動,感而遂通。然後形礙之可忘,至平之理暢矣。
政和:平險而達之者,去其有形之弊。帝感其誠者,造乎不形之妙。河曲之叟累乎形之有盡,而不知夫道之無窮,以智笑愚,曾不知純純之愚為大智也。
范曰:懸岩之溜穿石,單極之便斷榦。水非石之鑽,繩非木之鋸,靡使然也。體道之人審燭厥理,以古今為一息,以生死為一條,篤強行之志,無期效於俄頃之間;持不息之誠,無要功於歲時之近。等視世間萬事,豈嘗所謂難者耶?故太行、王屋二山,峙冀州之南,跨河陽之北,方七百里,其崇萬仞,可謂· 高且大矣。然未離形數,可得而平焉。北山愚公者,年且九十,面山而居。懲山北之塞,出入之迂也。於是聚族合謀,畢力平險。
荷箕畚,運土石,投諸隱土之北,置諸渤海之尾,所以去之,可謂遠矣。許之者有雜然之眾,助之者有始齔之男;獻其疑者有所弗聽,笑止者有所弗顧;以無窮匱之子孫,平不加增之土石,所以持之,可謂久矣。彼其不已,若是其卒也。懼操蛇之神,感夸蛾之子,力負二山之險,俾無隴斷之登。嗚呼,愚而復智之極也,是其所以為愚公者與?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二竟
沖虛至德真經四解卷之十三
湯問
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逐之於隅谷之際。
隅谷者,虞淵也,日所入。
渴欲得飲,赴飲河、渭。河、渭不足,將走北飲大澤。未至,道渴而死。棄其杖,尸膏肉所浸,生鄧林。鄧林彌廣數千里焉。
《山海經》云:夸父死,棄其杖,而為鄧林。
盧曰:夫人一至以祈道,則去有以契真。若將恃能以求勝,則步影而不及。及其契真也,則形盡平焉;及其追末也,則喪生以見跡。跡之著也,鄧林所以生;真之契也,丘隴所以平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