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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5-南华真经义海纂微-宋-褚伯秀*导航地图-第296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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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本二足,有運行之者,是為三也。楚都郢而為王,亦與有天下同。犬、羊之名出於人,若初謂犬為羊,則今亦以為羊矣。胎卵之生雖異,其名亦出於人,謂馬為卵生亦可也。丁子,蝦墓,始為科斗,則有尾。水寒火熱,亦人名之,有火中之鼠,則非熱矣。空谷,人呼而應,非山有口乎?行地則為輪,著地則不可轉,謂不輾地亦可。目見而後指可至,目不能至,指不能見,則是其至者,目與指不可得而分絕也。
使龜如蛇長,則不可謂之龜;謂之龜則其長只合如此。即謂之矩,不可又謂之方,規義亦然。柄在鑿中,而枘之旋轉非鑿可止,圍之不住也。烏飛影隨,但可謂烏飛,不可謂影動。矢在絃為止,射侯謂之行;離駭而未至侯,則為不行、不止之時。狗、犬,一也,謂狗則不稱犬。牛、馬,二體;黃驪,色也;以二體與色並言,謂之三;以黃驪附馬牛之體而見亦謂之三。黑白之名非出於有物之始,則謂白為黑亦可。名孤駒,則非有母;又言嘗有母也。
尺捶析而為二,今日用此,明日用彼,萬世不盡可也。此又學者推廣其說,與惠子相應強辯而不已。根柢,言其本領不過如此。恃其口才以為壯,而與天地同所存,自以為雄而實無學術也。倚人,畸異獨高之人。天地風雷,皆造化之妙,豈可容言?惠子不讓而對,褊為之說,以反人為能,與世不和適也。內無所得,日弱於德;而徒強辯於外。噢,幽暗也。以天地之道觀惠子所能,猶蚊蟲然,亦何用乎?
但以一人之私見自足,則可;若以此為勝於貴道者,則殆矣。惠子終不知道,僅以辯得名,亦可謂有才者,但放蕩而不知反,為可惜也。響出於聲,聲本響末;窮響以聲,不知本也。形與影競走亦然。莊子終篇以惠子結末,雖不與聞道之列,然語亦奇特,故存而不廢。
著書與作文異,亦自有體製,起頭結尾皆是其用意處,如《春秋》之絕筆獲麟,《中庸》之上天之載,此書《內篇》之渾沌七竅,皆是一箇體製,諸家經解言文法者,理或未通;精於理者,於文或略。所以罕能盡善,獨艾軒先生文節林公道既高而文尤精,所以《六經》之說高出千古,所恨網山林公樂軒陳公之後,其學不傳,今人無有知之者矣。
莆田艾軒先生,工部侍郎,文節林公光朝、字謙之,一傳為網山林公、亦之字學可,再傳為樂山陳公藻,字元潔,皆有文集行於世。竹溪林公鬳齋先生,樂軒之嫡嗣也。陸德明《音義》卷末載云:子玄之《註》,論其大體,亦可謂得莊子之旨矣。郭生前嘆膏梁之途說,余亦晚睹貴遊之妄談,斯所謂異代同風,何可復言也!或曰莊、惠標濠梁之契,發郢匠之模,而言其道舛駁,其言不中,何也?豈契若郢匠,褒同寢斤,而相非之言如此之甚耶?
曰:夫欲極其教之肆,神明其言者,豈得不善其辭而盡其喻乎。莊子振徽音於《七篇》,列斯文於世,重言盡涉玄之路,從事展有辭之叔。雖談無貴辯,而教無虛唱。然其文易覽,其趣難窺,恐造懷而未達者,有過理之嫌。將松斯文之弊,故大舉惠子之宏辯也。
  劉槩統論云:道體廣大,包覆無遺。形數肇一,奇偶相生。自此以往,巧歷不能筭矣。古之人,循大道之序,順神明之理,於是有內聖外王之道。其在數度者,雜而難褊,然本末先後之出于一而散為萬者,未嘗不通也。故時出時處,或靜或動,能短能長,以矯天下之枉,而曲當不齊之變。且伏羲非無法也,而成於堯;二帝非無政也,而備於周。
不先時而好新,不後時而玩故,此聖人之在上者,有所不能盡備也;伊尹,任也,伯夷矯之以清,清近隘也;柳下惠濟之以和,不逆世以蹈節,不徇俗以造名。此聖人之在下者,有所不能盡全也。道至於孔子而後集大成,盖幾千百年而一出。孔子之上聖人之因時者,有不得已也;孔子之下諸子之立家者,各是其是也。莊子之時,去聖已遠,道德仁義,裂於楊、墨;無為清淨,墜於田、彭,於是宋鈃、尹文之徒,聞風而肆。
莊子思欲復仲尼之道而非仲尼之時,遂高言至道以矯天下之卑,無為復朴以絕天下之華,清虛寂寞以拯天下之濁。謂約言不足以解弊,故曼衍而無家;謂莊語不足以喻俗,故荒唐而無崖。著書三十三篇,終之以天下道衛。其言好尊老聃而下仲尼,至論百家之學,則仲尼不與焉。先之以墨翟、禽滑釐之徒;次以老聃、關尹;而後自叔其學;結以惠施多方。盖謂道非集大成之時,則雖博大真人,猶在一曲。
老聃之書,得吾之本,故調適而上遂,惠子之書,得吾之末,未免一曲而已。嗚呼!諸子之書,曷嘗不尊仲尼哉?知其所以尊者,莫如莊子,學者致知於言外可也。南華著經,篇分《內》、《外》,所以迷道德性命、禮樂刑政之大綱。內聖外王之道,有在於是。而立言超卓,異乎諸子。卒難階梯,見謂僻誕,然而淵雷、夜光不可泯也。《雜篇》則凡人間世之事,旁譬曲喻,具載無遺;雖經郭氏刪茸遺文,叔事盖仍其舊。
至於末篇叔天下道術皆不免於有為,趨尚或偏,未有久而無弊者,乍讀若紛亂,莫究指歸。夷考分章截然有理;一儒道,二墨教,三明治,四論法,五讚老,六叔莊,其論天下古今道衛備矣!繼之以自叔,明其學出於老聃也。立言既多,慮學者以辭害意,故以評惠終焉,載其雄辯而闢其舛駁,使後人知所趣舍也。愚初讀是經終卷,至惠施多方以下,莫窺端涯,與《列子》載公孫龍誑魏王之語絕相類,難以措思容喙,橫于胸臆有年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