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間有氣則有聲,有聲而後有名,名之為君則天下之分定矣。此自天地之初纔有聲時便自定了,此是自然底,故曰以道觀言,而天下之君定。言,聲也。道,自然也。既有此分,則自有君臣之義,便是卑高以陳,貴賤位矣之,意,故曰以道觀分,而君臣之義明。天下之事非一人所能用於世者,多隨其能而盡其職,其所以能者亦天與之,蓋天生許多人出,而做許多事,故曰以道觀能,而天下之官治。
萬物之間未有無對者,有寒則有熱,有雌則有雄,有上則有下,有前則有後,有左則有右,箇箇相應,皆出自然,故曰以道汎觀,而萬物之應備。此四句最妙,其語亦純粹。天能覆能生,地能載能成,同此德也。通,同也。萬物之間,各有自然之理行乎其中,故曰行於萬物者,道也。上之所以治者,如禮樂刑政,皆治之事也。事事之中各有藝業,隨其所能者,人之技也。道德,精者也;事與技,粗者也。
無精無粗皆出於自然,則技即事,事即藝,藝即德,德即道,道即天,故曰技兼於事,事兼於義,義兼於德,德兼於道,道兼於天。兼者,合二為一之意。義合作藝,因聲伺,故傳寫之訛耳。
故曰:古之畜天下者,無欲而天下足,無為而萬物化,淵靜而百姓定。記曰:通於一而萬事畢,無心得而鬼神服。
畜天下,即孟子所謂以善養天下者。我無欲則天下自然足,我無為則天下自然化,我能靜則百姓自然定。淵靜,澄靜也。萬事不過一理,故曰通一而萬事畢。得於我者苟能無心,則非特人服之,鬼神亦服之。記曰者,猶傳有之也。此語上世所傳,故莊子舉以自證。此五句極純粹,上三句與老子略同。
夫子曰:夫道,覆載萬物者也。洋洋乎大哉,君子不可以不刳心焉。無為為之之謂天,無為言之之謂德,愛人利物之謂仁,不同同之之謂大行,不崖異之謂寬,有萬不同之謂富。故執德之謂紀,德成之謂立,循於道之謂備,不以物挫志之謂完。君子明於此十者,則韜乎其事心之大也,沛乎其為萬物逝也。
夫子,言其師也。刳心者,剔去其知覺之心也,去此知覺之心而後可以學道。人,自然也,為之以自然則謂之天,得於己者不言而喻,故曰無為言之之謂德。無為言者,謂無所容言也。異者亦同,故曰不同同之,如此大矣。崖異,有迹也,寬,綽然也。物物不同而我皆有之,故曰有萬不同之謂富。即萬物皆備於我也。紀,條理也。所執之德,小大有序,各有條理,故曰執德謂之紀。
卓乎如有所立,德之成也,循其道而行,則無所不備,備,道全美也,完全也。外物不足以動其心,則在我者全矣,故曰不以物挫志之謂完。十者,天德仁大寬富紀立備完也。韜,藏也,包括萬事而無遺,皆歸於心,此心之大,無外矣,故曰韜乎其事心之大也。逝者,往也,逝者如斯之逝也,萬物往來不窮而吾與之為無窮,故曰沛乎其為萬物逝也。
若然者,藏金於山,藏珠於淵,不利貨財,不近貴富,不樂壽,不哀夭,不榮通,不醜窮,不拘一世之利以為己私分,不以王天下為己處顯,顯則明。萬物一府,死生同狀。
藏金於山,藏珠於淵,富藏於天下也。不近者,遠之也。不以壽夭為哀樂,不以窮通為榮辱,醜字下得便勝辱字。一世之利與一世共之,不拘以為我之私分,人亡弓人得之之意也。雖王天下不自以為尊顯,黃屋非堯心之意也。胸中之明照乎天地,以此為顯,故不以王天下為顯也。聚萬物而歸之一理,故曰一府。死生亦大矣,而無所變於己,視之若一也,故曰同狀。
夫子曰:夫道,淵乎其居也,漻乎其清也。金石不得無以鳴,故金石有聲,不考不鳴。萬物孰能定之。
淵乎其居,靜也,居者不動也,定也。漻乎其清,不混不雜也。金石之鳴亦自然之天也,故曰金石不得無以鳴。言嗚底便是道也。然金石雖有
聲,非人考擊之則不嗚,人之考擊亦是天機也。此兩句又是一般道理,亦猶前所謂庸詎知吾所謂天者非人乎,所謂人者非天乎。故曰:萬物孰能定之。天非人不因,人非天不成,亦是此意。但於此書文字說得奇耳。
夫王德之人,素逝而恥通於事,立之本原而知通於神。故其德廣,其心之出有物採之。故形非道不生,生非德不明,存形窮生,立德明道,非王德者邪。蕩蕩乎忽然出,勃然動,而萬物從之乎。此謂王德之人。
王德者,言有王天下之德也。素逝者,以棄朴而往,猶易言素履往也。事事無、不為無不能,而不以此為名,故曰恥通於事。本原,萬物之初也。知通於神,至誠如神也。採,取也。物有取於我而後其心應之,故曰其心之出有物採之。採猶感也,出猶應也。萬物皆造化所生,凡有形者皆同此道也。然非自得於我則此道不明,言不知也。下句生字言我受天地之中以生也,存我之形以窮究其始生之理,立我之德以明其自然之道,此非聖人不能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