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諧》者,齊人諧諺之書。孟子曰:齊東野人之語,則齊俗宜有此諧之言。日者,諧諺之書所言也。莊子自多怪誕,卻謂齊諧,為志怪亦是滑稽處。擊,打也。鵬氣勢飛上,波浪打起,其高三千里也。搏,隨風園轉也。扶搖,旋風也。風勢相扶搖擺而上,所謂束海扶搖之枝亦取此義。九萬里者,言北冥至天之里數,若中土至天頂則又不止此數。
按《考靈耀》云: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每度二千九百三十二里千四百六十一分里之三百四十八。圓周一百七萬一千里。以圍三徑一言之,直徑三十五萬七千里,此為二十八宿周圍直徑之數。又二十八宿之外,上下東西各有萬五千里,是為四遊之極,謂之四表。據四表之內并星宿內,總有三十八萬七千里之徑。天中央正半之處,則一十九萬三千五百里。地在於中,厚三萬里。春分之時,地正當中。
自此漸漸而下,至夏至之時,地下萬五千里,地之上畔與天中平。夏至之後,地漸漸向上,至秋分,地正當天之中央。自此地漸漸而上。至冬至上遊萬五千里。地之下畔與天中平。自冬至後地漸漸而下,地常升降於三萬里之中。四遊之說元出《周牌》文,渾儀家未有未知然否,但其以天度紐筭里數似為可據。又鄭玄註《周禮》,以句股求表景,得八萬一千三百九十四里三十步五尺,三寸六分為天徑之半者,乃日下距地之里數耳。
去以六月息者,鵬起北冥而徙南冥,經行半周天之里數,故止消半年而息,以見鵬飛亦合天度也。上只言鵬徙之遠,此又證其飛之高,先安頓九萬里一句,在此後面卻從而解說。
野馬也,塵埃也,生物之以息相吹也。天之蒼蒼,其正色邪?其遠而無所至極邪?其視下也,亦若是則已矣。
息,氣也。野馬,塵埃,喻遊氣也。橫渠張子曰:氣坎然太虛升降飛揚,未嘗止息。《易》所謂綑縊,莊生所謂生物-以息相吹,野馬歟。晦庵朱子曰:乾道成男,坤道成女,此遊氣之紛擾也。蒼蒼,遠望之色。已,止也。此不過解說九萬里一句。恐人認遊氣蒼蒼,便以為是天體之極處,疑無有九萬里。故言太虛中如野馬塵埃者,乃造化生物以此氣相吹者也。人囿此氣中而不自知,但遠望則蒼蒼然。
今仰而觀之,其蒼蒼然者,是天之正色邪,抑上面猶遠而無所至極邪?自蒼蒼而上,尚無窮極,是以鵬去得九萬里。至於自上俯視下亦如此。蒼蒼然者則為有形之地矣。止於此矣,不可復去矣。蓋言蒼蒼之上非如蒼蒼之下去不得也。漢都萌云:天了無質,仰而瞻之,高遠無極,眼瞽精絕。故蒼蒼然,正與此合。則已矣三字,說者多作而已矣,連過看遂致上下文意不貫。
且夫
轉接處多用且夫,請試言之等,讀者若知此機括,亦使文字不斷。
水之積也不厚,則負大舟也無力。覆杯水於均堂之上,則芥為之舟,置杯焉則膠,水淺而舟大也。風之積也不厚,則其負大翼也無力。故九萬里則風斯在下矣,而後乃今培風;背負青天而莫之夭關者,而後乃今圖南。
坳堂,堂上地助處。芥為之舟,芥流轉如舟也。培,積也。青天,非自下所見蒼蒼然者,九萬里上方是青天。上文言蒼蒼非正色,則青為正色,可知六經未有言青天者,只言蒼天。蓋止據所見者言也。又解說鵬之所以必飛上九萬里者,要藉風力之大方能遠徙。以水喻風,以舟喻鵬,水不厚則負大舟無力。風不厚則負大翼無力。故九萬里高則風在下,力厚盛得許大,背負青天則天路空闊無有妨害。鵬惟培得此風方可圖南。乃今者,將徙之時。
下文且適南冥則遂徙矣。此一節說餛鵬變化之異,引《齊諧》者所以證其飛上九萬里,野馬以下所以申明可至九萬里之理。
蜩與鷽音渥鳩笑之曰:我決起而飛,搶榆枋,時則不至,而控於地而已矣,奚以之九萬里而南為?
蜩,蟬類形黑,而五月鳴者為蜩;形斑而七月以後鳴者為蟬;形青者為蛁蟟音貂料,其類不一。俗總謂之蟬,或蜣蜋,或水蟲,或糞中躋螬所化。鸒鳩,鸒本山鵲之名,以其類山鵲故名黌鳩。月令鳴鳩拂其羽。疏引郭璞云:似山鵲而小短尾,青黑色,多聲,今江東呼為鶻鵃音骨嘲。《月令》仲春鷹化為鳩,《王制》仲秋鳩化為鷹,《左傳》爽鳩氏。杜註鷹也。亦以二物相化,故鳩可名鷹。二蟲能化而小,故以與餛鵬相形。
決起,盡力而起,猶決戰之決賭此氣力也。搶,衝突也。榆枋,二木名。時則不至而控於地,有時榆枋亦不能至則控止於地,言二蟲飛不能高也,此設為蜩鳩笑鵬之辭。凡人之以小見而笑大道者,何以異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