庚桑子教南榮趎以全形,趎不以為然曰:試以形言之耳、目、心,同是形體,初無或異,而盲聾者不能自見聞,狂者不能自得。當其賦形未嘗不開闢而物或間之,則雖欲相求而不能相得,是形不可全也。趎雖勉強聞庚桑子之道,不過達於耳而巳,目猶無所見,心猶無所得也。庚桑子卻引喻曰:人有常言其旨盡矣。曰:奔蜂不能化藿蠋,越雞不能化鵠卵。以喻吾之才小不能化南榮趎,故又使之見老聃也。
南榮趎贏糧,七日七夜至老子之所。老子曰:子自楚之所來乎?南榮趎曰:唯。老子曰:子何與人偕來之衆也?南榮趎懼然顧其後。老子曰:子不知吾所謂乎?南榮趎俯而慙,仰而歡,曰:今者吾忘吾答,因失吾問。老子曰:何謂也?南榮趎曰:不知乎人謂我朱愚,
丹朱不肖,故後世謂不識理者為朱愚。
知乎反愁我軀;不仁則害人,仁則反愁我身;不義則傷彼,義則反愁我己。我安逃此而可?此三言者,趎之所患也。願因楚而問之。老子曰:向吾見若眉睫之間,吾因以得汝矣。今汝又言而信之。若規規然李喪父母,揭竿而求諸海也,汝亡人哉如有所失之人也。惘惘乎,汝欲反汝情性而無由入,可憐哉。南榮趎請入就舍,召其所好,去其所惡。十日自愁,復見老子。老子曰:汝自灑濯,孰哉鬱鬱乎?然而其中津津乎猶有惡也。
夫外韄者不可繁而捉,將內犍;內韆者不可謬而捉,將外犍;外內韄者,道德不能持,而況放道而行者乎。
孰,與熟同。鬱鬱,猶陸離。汝自修治灑濯,得熟鬱鬱然,可觀然。此特其外耳。其中津津然流動者,猶有可惡也。韄者,以皮束物制縛之意。犍者,門牡關閉之意。制其外者繁多而不可把捉,則將拒閉之於內。制其內者謬亂而不可把捉,則將拒閉之於外。內外韄者其病若此,雖有道德者,將不能自持,而況學者方依倣而行者乎。
南榮趎曰:里人有病,里人門之,病者能言其病,然病之所以然其病,病者猶未病也。
下二病字,訓甚能言其病之所以然,則病雖甚猶未得為甚也。
若趎之聞大道,譬猶飲藥以加病也。趎願聞衛生之經而已矣。老子曰:衛生之經,能抱一乎?能勿失乎?能無卜筮而知吉凶乎?能止乎?能已乎?能舍諸人而求諸己乎?能翛然乎?能侗然乎?能兒子乎?兒子終日嘷而嗌不嗄所嫁反,和之至也;終日握而手不掜吾禮反,
嗄,失聲也。掜,以手拊打也。
共其德也;終日視而目不瞚音舜,偏不在外也。行不知所之,居不知所為,與物委蛇而同其波。是衛生之經已。南榮趎曰:然財是至人之德已乎?是乃所謂冰解凍釋者。夫至人者,相與交食乎地而交樂乎天,不以人物利害相攖,不相與為怪,不相與為謀,不相與為事,翛然而往,侗然而來。是謂衛生之經已。曰:然則是至乎?兒子動不知所為,行不知所之,身若槁木之枝而心若死灰。若是者,禍亦不至,福亦不來。禍福無有,惡有人災也。
南榮趎疑老子所言衛生之經,莫是至人之德否?老子曰:非也。此乃所謂冰解凍釋。冰凍,初解釋未盡消溶,猶未得為至也。夫至人者相與交食乎地,至侗然而來,皆是說至人處。卻申言前所言者是衛生之經已。曰然則是至乎者?南榮趎曰:然則此所言衛生之道極至乎?老子曰:未為至也,吾所以告汝曰,能兒子者可以無禍無福而已矣。
宇泰定者,發乎天光。發乎天光者,人見其人,人有脩者,乃今有恒。有恒者,人舍之,天助之。人之所舍,謂之天民;天之所助,謂之天子。學者,學其所不能學也。行者,行其所不能行也。辯者。辯其所不能辯也。知止乎其所不能知,至矣。若有不即是者,天鈞敗之。
心宇泰定者,自然發乎天光。即所謂定生慧人。見其發乎天光以為人能,如是不知由於心宇泰定者,天也。有一等人不能心宇泰定,必假脩為,則亦不能發乎天光。可以有常而已。有常者人雖舍之,天必助之。人之所舍則無位而為天民,天之所助則有位而為天子。此皆非其至者必盡黜聰明知慮,若無所能、而後為至。其有不能成此者,天鈞自敗之,不必不為,天所助也。天鈞,吾之大鈞也。
備物以將形,藏不虞以生心,敬中以達彼。若是而萬惡至者,皆天也,而非人也,不足以滑成,不可內音納於靈臺。靈臺者有持,而不知其所持而不可持者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