曰:吾惡乎知之。
〔注〕若自知其所不知,即為有知。有知則不能任群才之自當。 〔疏〕若以知知不知,不知還是知。故重言於何知之,還以不知答也。 然則物無知邪?
〔疏〕重責云:汝既自無知,物豈無知者邪? 曰:吾惡乎知之。
〔注〕都不知,乃曠然無不任矣。 〔疏〕豈獨不知我,亦乃不知物。唯物與我,內外都忘,故無所措其知也。 雖然,嘗試言之。
〔注〕以其不知,故未敢正言,試言之耳。 〔疏〕然乎,猶雖然也。既其無知,理無所說,不可的當,故嘗試之也。 庸詛知吾所謂知之非不知邪?
〔注〕魚游於水,水物所同,咸謂之知。然自烏觀之,則向所謂知者,復為不知矣。夫蛄蛻之知在於轉九,而笑結蛻者乃以蘇合為貴。故所同之知,未可正據。 〔疏〕夫物或此知而彼不知,彼知而此不知。魚烏水陸,即其義也。故知即不知,不知即知。凡庸之人,詛知此理耶。 庸詛知吾所謂不知之非不知邪? 〔注〕所謂不知者,直是不同耳,亦自一家之知。 〔疏〕所謂不知者,彼此不相通耳,非謂不知耳。 且吾嘗試問乎汝:
〔注〕己不知其正,故試問汝。〔疏〕理既無言,不敢正據,聊復反質,試問乎汝。民濕寢則腰疾偏死,鰌然乎哉?木處則惴慄恂懼,猨猴然乎哉?三者孰知正處?〔注〕此略舉三者,以明萬物之異便。〔疏〕惴慄徇懼,是恐迫之別名。然乎哉,謂不如此也。言人濕地辟寢,則病腰跨偏枯而死,泥鰭豈如此乎?人於樹上居處,則迫怖不安,猨猴跳躑,曾無所畏。物性不同,便宜各異。故舉此三者,以明萬物誰知正定處乎。所是知蓬戶金閨,榮辱安在。
民食芻豢,麋鹿食薦,螂蛆甘帶,鴉鴉嗜鼠,四者孰知正味?〔注〕此略舉四者,以明美惡之無主。#18〔疏〕芻,草也,是牛羊之類;豢,養也,是犬豕之徒;皆以所食為名也。麋與鹿而食長薦茂草,鴉鳶鴉烏便嗜腐鼠,蜈蚣食蛇。略舉四者,定與誰為滋味乎?故知盛撰蔬食,其致一者也。猨猵狙以為雌,麋與鹿交,猶與魚游。毛嬙麗姬,人之所美也;魚見之深入,烏見之高飛,麋鹿見之決驟。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哉?〔注〕此略舉四者,以明天下所好之不同也。
不同者而非之,則無以知所同之鈴是。〔疏〕猨猴狙以為雌雄,麋鹿更相撓,泥鰭與魚游戲。毛嬙,越王嬖妾;麗姬,晉國之寵嬪。此二人者,妹妍冠世,人謂之美也。然魚見怖而深入,烏見驚而高飛,麋鹿走而不顧。舉此四者,誰知宇內定是美色耶?故知凡夫愚迷,妄生憎愛,以理觀察,孰是非哉?次,卒疾貌也。
自我觀之,仁義之端,是非之塗,樊然般亂,吾惡能知其辯。〔注〕夫利於彼者或害於此,而天下之彼我無窮,則是非之境無常。故唯莫之辯而任其自是,然後蕩然俱得。〔疏〕夫物乃眾而未嘗非我,故行仁履義,損益不同,或於我為利,於彼為害,或於彼為是,則於我為非。是以從彼我而互觀之,是非之路,仁義之緒,樊亂糾紛,若殽撰之雜亂,既無定法,吾何能知其分別耶。齧缺曰:子不知利害,則至人固不知利害乎?〔注〕未能妙其不知,故猶嫌至人當知之。
斯懸之未解也。〔疏〕齧缺曰,未悟彼此之不知,更起利害之疑。請云:子是至人,應知利害。鈴其不辯,迷閤若夜游。重為此難,冀州後答之矣。王倪曰:至人神矣。
〔注〕無心而無不順。
〔疏〕至者,妙極之體;神者,不測之用。夫聖人虛匕,應物無方,知而不知,辯而不辯,豈得以名言心慮億度至人耶。大澤焚而不能熱,河漢沍而不能寒,疾雷破山#19風振海而不能驚。〔注〕夫神全形具而體與物冥者,雖涉至變而未始非我,故蕩然`無蔓介於胸中也。〔疏〕沍,凍也。原澤焚燎,河漢水凝,雷霆奮發而破山,飄風濤蕩而振海。而至人神凝未兆,體與物冥,水火既不為災,風雷詛能驚駭。猶如此也,虛淡無心,方之雲氣,蔭篦群品,順物而行。
若然者,乘雲氣,
〔注〕寄物而行,非我動也。
騎日月,
〔注〕有晝夜而無死生也。
〔疏〕昏明代序,有晝夜之可分;處順安時,無死生之能異。而控馭群物,運載含靈,故有乘騎之名也耳。 而遊乎四海之外。
〔注〕夫唯無其知而任天下之自為,故馳萬物而不窮也。 〔疏〕動寂相即,真應一時,端坐寰宇之中,而心道四海之外矣。 死生無變於己,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