義者,裁於是非也,既一於是非,所以忘義也。此則遣前知是非無窮之義也。既而生死是非蕩而為一,故能通暢妙理,洞照無窮。寄言無窮,亦無無窮之可暢,斯又遣於無極者也。
罔兩問景曰:曩子行,今子止;曩子坐,今子起;何其無特操與? 〔注〕罔兩,景外之微陰也。
〔疏〕罔兩,景外之微陰也。曩,昔也,向也。特#27,獨也。莊子寓言以暢玄理,故寄景與罔兩,明於獨化之義。而罔兩問景云:汝向行今止,昔坐今起。然則子行止坐起,制在於形,唯欲隨逐於他,都無獨立志操者,何耶? 景曰:吾有待而然者邪?
〔注〕言天機自爾,坐起無待。無待而獨得者,孰知其故,而責其所以哉? 〔疏〕夫物之形質,咸稟自然,事似有因,理在無待。而形影非遠,尚有天機,故曰萬類參差無非獨化者也。 吾所待又有待而然者邪?
〔注〕若責其所待而尋其所由,則尋責無極,卒#28至於無待,而獨化之理明矣。 〔疏〕影之所待,即是形也。若使影待於形,形待造物,請問造物復何待乎?斯則待待無窮,卒乎無待也。 吾待蛇蚶蜩翼邪?
〔注〕若待蛇蚶蜩翼,則無特操之所由,未為難識也。今所以不識,正由不待斯類而獨化故耳。〔疏〕昔諸講人及郭生注意,皆云蛇蚶是蟆下齟齬。蜩翼者是蜩翅也。言蛇待蚶而行,蜩待翼而飛,影待形而有也,蓋不然乎。若使待翼而飛,待足而走,飛禽走獸,其類無窮,何勞獨舉蛇蚶,頻引為譬?即今解蚶者,蛇蛻皮也,蜩翼者,蜩甲也。言蛇蛻舊皮,蜩新出甲,不知所以,莫辮其然,獨化而生,蓋無待也。而蛇蜩二蟲,猶蛻皮甲,稱異諸物,所以引之。
故《外篇》云,吾待蛇蚶蜩甲耶,是知形影之義,與蚶甲無異者也。
惡識所以然。惡識所以不然。
〔注〕世或謂罔兩待景,景待形,形待造物者。請問:夫造物者,有邪無邪?無也?則胡能造物哉?有也?則不足以物眾形。故明眾形之自物而後始可與言造物耳。是以涉有物之域,雖復罔兩,未有不獨化於玄冥者也。故造物#29者無主,而物各自造,物各自造而無所待焉,此天地之正也。故彼我相因,形景俱生,雖復玄合,而非待也。明斯理也,將使萬物各反所宗於體中而不待乎外,外無所謝而內無所矜,是以誘然皆生而不知所以生,同焉皆得而不知所以得也。
今罔兩之因景,猶云俱生而非待也,則萬物雖眾而共成乎天,而皆歷然莫不獨見矣。故罔兩非景之所制,而景非形之所使,形非無之所化也,則化與不化,然與不然,從人之與由己,莫不自爾,吾安識其所以哉。故任而不助,則本末內外,暢然俱得,泯然無述。若乃責此近因而忘其自爾,宗物於外,喪主於內,而愛尚生矣。雖欲推而齊之,然其所尚己存乎胸中,何夷之得有哉。
〔疏〕夫待與不待,然與不然,天機自張,莫知其宰,豈措情於尋責而思慮於心識者乎。 昔者莊周夢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適志與。 〔注〕自快得意,悅豫而行。
〔疏〕栩栩,听暢貌也。喻,曉也。夫生滅交謝,寒暑遞遷,蓋天地之常,萬物之理也。而莊生暉明鏡以照燭,汎上善以遨遊,故能託夢覺於死生,寄自他於物化。是以夢為胡蝶,栩栩而適其心;覺乃莊周,連連而暢其志也。 不知周也。
〔注〕方其夢為胡蝶而不知周,則與殊死不異也。然所在無不適志,則當生而係生者,叉當死而戀死矣。由此觀之,知夫在生而哀死者誤也。 〔疏〕方為胡蝶,曉了分明,快意適情,悅豫之甚,只言是蝶不#30識莊周。死不知生,其義亦爾。 俄然覺,則蓮蓮然周也。
〔注〕自周而言,故稱覺耳,未鈴非夢也。〔疏〕連連,驚動之貌也。俄頃之問,至夢罷而覺,驚怪思省,方是莊周。故注云,自周而言,故稱覺耳,未叉非夢也。不知周之夢為胡蝶與,胡蝶之夢為周與?〔注〕今之不知胡蝶無,異於夢之不知周也;而各適一時之志,則無以明胡蝶之不夢為周矣。世有假寐而夢經百年者,則無以明今之百年非假寐之夢者也。〔疏〕昔夢為蝶,甚有暢情;今作莊周,亦言適志。是以覺夢既無的當,莊蝶豈辮真虛者哉。周與胡蝶則必有分矣。
〔注〕夫覺夢之分,無異於死生之辮也。今所以自喻適志,由其分定,非由無分也。 〔疏〕既覺既夢,有蝶有莊,乃曰浮虛,亦不無崖分也。 此之謂物化。
〔注〕夫時不暫停,而今不遂存,故昨日之夢,於今化矣。死生之變,豈異於此,而勞心於其問哉。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