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彭祖者,姓錢,名鏗,帝顓頊之玄孫也。善養性,能調鼎,進雉羹於堯,堯封於彭城,其道可祖,故謂之彭祖。歷夏經殷至周,年八百歲矣。特,獨也。以其年長壽,所以聲獨聞於世。而世人比匹彭祖,深可悲傷;而不悲者,為彭祖稟性遐壽,非我氣類,置之言外,不敢嗟傷。故知生也有涯,豈唯彭祖去己一毫不可企及,於是均樁菌,混彭殤,各止其分而性命安矣。
湯之問棘也是已。
〔註〕湯之問棘,亦云物各有極,任之則條暢,故莊子以所問為是也。
〔疏〕湯是帝譽之後,契之苗裔,姓子,名履,字天乙。母氏扶都,見白氣貫月,感而生湯。豐下兌上,身長九尺。仕夏為諸侯,有聖德,諸侯歸之。遭桀無道,囚於夏臺。後得免,乃與諸侯同盟於景亳之地,會桀於昆吾之墟,大戰於嗚條之野,桀奔於南巢。湯既克桀,讓天下於務光,務光不受。湯即位,乃都於亳,後改為商,殷開基之主也。棘者,湯時賢人,亦云湯之博士。《列子》謂之夏革,革棘聲類,蓋字之誤也。
而棘既是賢人,湯師事之,故湯問於棘,詢其至道,云物性不同,各有素分,循而直往,固而任之。殷湯請益,深有玄趣,莊子許其所問,故云是已。
窮髮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里,未有知其脩者,其名為餛。
〔疏〕脩,長也。地以草為毛髮,北方寒沍之地,草木不生,故名窮髮,所謂不毛之地。餛魚廣闊數千,未有知其長者,明其大也。然淇海餛鵬,前文已出,如今重顯者,正言前引《齊諧》,足為典實,今牽《列子》,再證非虛,鄭重殷勤以成其義者也。
有烏焉,其名為鵬,背若太山#20,翼若垂天之雲,搏扶搖羊角而上者九萬里,絕雲氣,負青天,然後圖南,
〔疏〕鵬背宏巨,狀若嵩華;旋風曲戾,猶如羊角。既而凌摩蒼昊,遏絕雲霄,鼓怒放暢,圖度南海。故禦寇《湯問篇》云:世豈知有此物哉?大禹行而見之,伯益知而名之,夷堅聞而誌之,是也。
且適南瞑也。斥鎢笑之曰:彼且奚適也?我騰躍而上,不過數仞而下,翱翔蓬蒿之問,此亦飛之至也。而彼且奚適也?此小大之辯也。
〔註〕各以得性為至,自盡為極也。向言二蟲殊翼,故所至不同,或翱翔天池,或畢志榆枋,直各稱體而足,不知所以然也。今言小大之辮,各有自然之素,既非跋慕之所及,亦各安其天性,不悲所以異,故再出之。
〔疏〕且,將也,亦語助也。斥,小澤也。鷓,雀也。八尺日仞。翱翔,猶嬉戲也。而鶴雀小烏,縱任斥澤之中,騰舉踴躍,自得蓬蒿之內,故能嗤九萬之遠適,欣數仞之近飛。斯蓋辮小大之性殊,論各足之不二也。
故夫知效一官,行比一鄉,德合一君,而徵一國者,其自視也亦若此矣。
〔註〕亦猶烏之自得於一方也。
〔疏〕故是仍前之語,夫是生後之詞。國是五等之邦,鄉是萬二千五百家也。自有智數功效,堪蒞一官;自有名譽著聞,比周鄉黨;自有道德弘博,可使南面,徵成邦國,安有黎元。此三者,察分不同,優劣斯異,其於各足,未始不齊,視己所能,亦猶鳥之自得於一方。
而宋榮子猶然笑之。
〔註〕未能齊,故有笑。
〔疏〕子者,有德之稱,姓榮氏,宋人也。猶#21然,如是。榮子雖能忘有,未能遣無,故笑。宰官之徒,滯於爵橡,虛淡之人,猶懷嗤笑,見如是所以不齊。前既以小笑大,示大者不夸;今則以大笑小,小者不企;而性命不安者,理未之聞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