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本固有,人所同然,指此示人,宜若無難知難行之事。然天理渾然,苟差之一毫,則謬以千里,以其非計度之所能明,故用意者過之,忘懷者不及,所以莫能知。以其非步驟之所能至,故邀近功者好捷徑,力不足者廢半塗,所以莫能行。
言有宗,事有君。
言者道之詮,事者道之述,不言之教,事於無事,乃其宗與君乎?此沉言滯逵者之所以莫能知莫能行也。
夫惟無知,是以不吾知也。
文定曰:古之聖人無思無為,而有漠然不自知者存焉。此則思慮之所不及,是以終莫吾知也。
知我者希,則我貴矣。
溫公曰:道大,故知之者鮮。
是以聖人被褐懷玉。
御註曰:聖人藏于天而不自衒驚。清源子曰:被褐則和光同塵,懷玉則抱道蘊德。文簡曰:褐者,日用之不可無,舉世之所共也。玉者,至貴之貨,我所獨有也。知我者希,固足以見吾道之上矣。而聖人不以自異也,故其聖而不可知之妙,亦何嘗不顯諸日用共由之間,蓋以期乎人之皆能也。此孔子所謂吾無隱乎爾者也。
右七十章河 上名知難。此章明道至易知易行,而忽之則至難。
知不知,上矣;不知知,病矣。
惟其真知,則與道為一,故不滯於知,此德之上也。若夫不到真知之地,而自己謂之知,則叉以文滅質,以博溺心,欲彊知之,乃德之病也。
夫惟病病,是以不病。聖人之不病,以其病病,是以不病。
夫惟知其病之為病,是以不落於病也。聖人則生而知之,本自不病,不待病其病,然後至不病之地。所謂以其病病者,乃以其病病之藥示乎學者,使之病其彊知之病,而了悟真知以遣其病,則藥病齊祛,能所俱泯,始知從來元自不病,則與聖人同矣。
右七十一章 河上名知病。此章謂真知則契理,執迷則成病。
民不畏威,則大威至矣。
夫人自有至大至剛者,充塞乎天地,實高明光大,赫然物莫能加,此所謂大威也。惟人梏於形器之私,溺於眾妄之迷,畏生死,憚得喪,於是萬物之威雜然乘之,故終身惴慄。有是大威而不自知也,苟誠知之,一生死,齊得喪,勇往直前,力行不顧,則此大威燁然見前矣。
無狹其所居,無厭其所生。夫惟不厭,是以不厭。
狹,胡夾切,隘也。厭,於艷切,棄也。無當作毋。居者,性之地,居天下之廣居,則與太虛同其體矣。生者,氣之聚,含太一之至精,則與造化同其用矣。惟曲士不可以語道。苟不溺於小衍,而實諸所無,以自狹其居,則叉棄有著無,而蔽於斷滅,以厭其所生矣。是以告之以無狹無厭,使學者知夫性者氣之帥,而其大無量,當擴而充之以全其大;生者道之寓,而其用不窮,當葆而養之以致其用。
則養氣全生,盡性至命,而不生厭慕之心,所以體無非彊無而無非頑也,長生非責生而生非礙也。夫如是,則生與道居,而道亦未嘗厭棄於人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