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議大夫史禮部尚書高嗚撰
金朝故事,新天子即位例出諸王為方鎮。大安、崇慶問,宣宗以豐王來彰德,先生時以高訾家推擇為功曹緣,有廉平稱,尤精算衛,因之出入府中。雅性重厚,復小心畏慎,故見親任。至寧元年,宣宗入繼大統,明年車駕幸汴梁,扈從以行,補戶部令史。當艱難之際,柄臣高琪蔑視文吏,其持下急如束濕,從事者為之惴恐,稍稍引去,先生以直道自任,氣殊不少衰。會被檄漕米餽燕師,抵霸州,值北兵大入,幾至不測,然憂世之懇,每見於顏問。
議者謂,秩無崇卑,顧力行何如耳。若是而進武,則功名爵位,其畏不顯?一日,忽報謝病歸隆慮山,聞者愕然。適與丹陽馬公之高弟盧公相遇,便請執禮為全真師。既付授有源,未幾,默有所契,徑入樓霞谷無憂洞,探坐練化木茹澗飲,其節愈堅,苦學道者難言之行。元師府宗室惟良、招撫使杜仙,皆一時豪傑,日加敬異,在屯戍抒禦中,嘗率僚佐致謁,其他可知。甲申,聞長春丘公應召還,附盧公遠近,得賜名志方,號重玄子。
盧公有北京之命,謂先生綠在彰德,俾之南行。總管趙德用請住迎祥觀,觀雖兵燼日久,凡事草創,先生一顧奐焉,有承平舊物之漸。丁亥,長春公上仙攜法眾往祭,因宿留檀順,若致心喪焉。庚寅復還,士庶逢迎,懼動間里,皆曰:吾家先生來也。總帥蕭仲通暨同列奉疏請主盟天慶宮,宮之荒廢,略如始住迎祥時。先生力為經度,不數歲大敞而新之,殿堂庭應壇藏廚庫,下逮廄福咸備,而法視他郡邑為冠。
丁巳,宗王穆哥崇向高風,遣使持金冠雲錦羽衣焜耀之,仍加真人號。以庚申二月九日,春秋七十有六,怡然留頌而逝,門弟子葬之王裕村某原,從治命也。所著《地元經》若干篇行于世。甲子春,提點趙志璞偕法兄弟扶狀來謁曰:先師寧神,塚上之木拱矣,而旌紀寂寥,誠惠顧之以銘,死且無恨,敢請。嗚以先生之行有應銘者,蓋先生少時已自不碌碌,雖由文法進,人皆以遠大器許之。
死潛邸舊人,依光日月,君臣相遇,古人謂之千載,雖方駕漢名臣可也,乃今挺然不顧,槁項黃誠,自棄於澹泊無端倪之地,以至成道,非烈丈夫孰能如此?以是槃之,真可銘也已。若夫萬鶴遠醮壇而翔飛,蝗抱祭器而死,虎承牒而殺田豕,雪失道而作司南,其靈異類此者甚多,皆先生平日所不喜道,亦不敢具書。先生字友之,相州安陽人,初諱益,既入道,止以法名行。銘曰:
貪魑倀倀,不膠者臧,在昔所難,在我翕張,城旦刑書,家令智囊。顧乾龍未躍,已麗乎初九之陽,迨雲零淪然而從,相得益章,果以功名自任,於一代宗臣而有望。政屑就代來之議,猶作封侯之宋昌,胡舍彼而取此,抑可謂有天.德沉港之剛。翩翩獨征,擔與世忘,擁腫之與鄰,寂寞之為鄉,是宜為下士所笑,而耿耿自信者,廓兮其心光。此孰得孰失,計必有能辨其詳,或乘白雲,或下大荒,千年夜旦,曾不失處順安時之常。
有豐者碑,植立墓傍,繫捲蓬之日,雖樵童牧堅,知有道者為不亡。
棲真子李尊師墓碑
嘉議大夫河東山西道提刑按察使王博文撰
尊師姓李氏,諱志明,字用晦,棲真其號也。世為滌之壺,關人,以農為業。祖考而上,皆潛德不耀。甫九歲,去父母為全真學,初禮樊山潘先生為師,誦經讀書,為童子事。稍長,遇超然廣化王真人,授以火候周天之法,鍊陰為陽之桁,久之,覺有徵驗,鼓舞踴躍不自勝,乃曰師真豈欺我哉。自是益積日新之功,遂事長春真人,命名與字,愛之深,所以教之篤。
始自薪水庖廄及一切勞筋力役心智之事,皆令親歷而備嘗之,然後誘之以至道之妙,示之以用力之方,塵懇諄複不憚朝夕,師亦力強而志苦,至臉不沾席者餘十年。靜而生慧,性識明了,伸紙引筆,肆口為歌頌,皆有理致。長春曰:李生果為受道之器,非餘子所及也。居無幾,乃曳杖挂瓢徑歸太原,茸保真觀居之。或寄跡於塵肆,或丐食於村墟,觀化閱世,人無識之者,但以單子李師父目之。
時方進取,國制未定,戎馬營屯星散汾晉問,劫攘財物戕害人命者,在所有之,有司莫敢誰何。歲庚寅,太宗皇帝南伐,駐蹕並之古城,師率徒倡拜覲天光,拈香祝壽,上情悅憚,因救兵人有暴民攘物者,以軍法從事,遂著為令。由是行者無擾,居者晏然,師與有力焉。辛卯再駕而南,復蒙盼睞,是後師之道價益重矣。清和宗師嗣教,命管領一路道門事,仍兼本府道錄,復以道體沖虛大師之號界之。
未鸛府尹石抹公及道錄智公,以保真狹隘,疏請師住持天慶故宮。天慶兵亂後鞠為荊棘瓦礫之、場,既允其請,慨然以興復崇建為事。一日,從容語徒眾曰:度道士以守宮觀,雖近代之制,然自漢武帝時於甘泉官中為臺,畫天地太一諸鬼神像,各置祭具,自是之後,蔓綿衍溢恢張弘大以至於今,其來遠矣。吾道家者流,雖恬淡無為以治其心,可不以分祉祝釐為立教之跡乎。是則以營繕之事,不得不盡心力而為之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