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非所謂誠之道也,人能於此勉力為之,雖雷霆於上而不之懼,淵谷于下而不之恐,此無他誠存故也。夫苟一言之不真,一語之不實,曰妄也,非誠也。甚矣、暗室之中,視如無人,手指目視,洞見肺腑。誠之存者幾希,其曰妄者滔滔皆是。臣如是以事其君,而君疑。子如是以口其父,而父疑。至於昆弟、朋友、夫婦如是以相從事,則無往而不之疑。機心一萌,鷗烏飛而不下,况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子不以自欺,真實而無妄者也,雖不言誠,而誠自存。何文之有,《易》曰:閑邪存誠。二字之義,其始於此,子知之乎耳,盍記諸。
親睦堂記
親睦堂記,所以明人倫也。人之大倫,親親為大。親親者也,父父也,子子也,兄兄也,弟弟也,夫夫也,婦婦也。故周官太宰以八統詔王馭萬民,其一曰親親。誠以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婦婦,其為人倫也大。此太宰之馭萬民,必先以親親言之。親親者,教民之本也。三代盛時,人倫明於上,小民親於下,孝、慈、友、悌,輯睦和遜。不待其習與性成,是亦聖人之教,不肅而成者也。
自秦、漢而下,其治,一切出於便利,而不耿無禮。古先聖人所謂教民相親睦者,悉置而不講。此綱常所以不立,禮義所以不明,而天下所以日趁於姦行,不可制其弊。至於父子不同居,兄弟不相容,教化離絕,國俗傷敗,而天下無復知有親之義矣。是以古之民也醇,今之民也詐;古之民也厚,今之民也薄。是豈今之民不如古之民哉。
必有聖人者出,如堯、舜,如禹、湯,如文、武、周公、孔子,承其厚而維之,使為父子、兄弟、夫婦者,知其所以為父子、兄弟、夫婦之義,庶幾上古之風,吾於今日復見之矣。玆者伏遇聖朝一統,以仁率下。聖言宣布,首以孝順為民勸,許令鄉里申舉以聞。神靈歡喜,踴躍嘆呀。四方聞風,靡然自化。或有以貞節稱,或有以節婦著。義門孝坊,在在有人。奈此拜若罔聞,知污俗未變,為神之羞。神於此時,不容嘿嘿。乃命鄉人,修茸斯堂。
於殿東,以奉神之族屬焉,親其所親,故榜之曰親睦堂。使有事於廟者,登斯堂,瞻斯像,親睦之心,可以油然而生矣。堂成而為之記,所以明人倫也。繼自今,為父者慈而教,為子者孝而箴,為兄者友而恭,為弟者敬而順,為夫者和而義,為婦者柔而正。勉哉,勉哉,庶無愧斯堂之名。至元甲午,惟三月癸丑朔。鱉峰敬仙靈濟真人記。
又
靈濟宮正殿之東有堂,扁其額曰親睦。客有儒其人者,攝齊升堂而請問曰:親睦者,得非坊記所謂睦於父母之黨,曰親者乎。予曰:然。又曰:上至曾祖,下至玄孫,此為父之黨乎。予復曰:然。又曰:母之兄弟為舅,母之從兄弟為從舅,此為母之黨乎。予復曰:然。客迺嘆曰:人生天地間,為物之靈,其所以異於禽獸,以其知有父母之黨之親者也。如其知有父母之黨之親,親則睦矣。以親睦二子而聞知於人者,是誠奚心哉。予曰:善哉。
子知之乎,今之世俗,以智詐相,尚亡制度,棄禮義,捐廉恥,其知有睦於父母之黨之親,吾斯之未能信。自南陝廢,而孝友之道缺矣。棠棣廢,而兄弟之情絕矣。宜爾子孫蟄蟄兮,誰復詠蠡斯之德之子。于歸宜其室家,誰復歌桃夭之詩。既有肥羜以速諸父,既有肥牡以速諸舅,誰復誦伐木之章。孟子曰:無辭讓之心,非人也。是以吾心汲汲於所欲,為不容嘿嘿。以秦人視越人之肥瘠,不加憂戚於其心。為今之說,必寓之於書,宣之於口,以古。
諭之。庶幾人心天理,一脉如線,綿綿延延,猶有可續可救之道。此古人之所謂化。當世莫若言傳,來世莫若書。然觀古人苟得其時而行其道,則無所謂書,亦無所謂言。言之者,蓋有不得已者矣。客曰:誠如是也。今之所言曰聖父,曰聖母,曰聖兄,此神之親也,其得於南陝棠棣之意歟。曰聖子,曰聖姪,曰聖孫,至於曰聖舅,曰聖婿者,亦神之親也,其又得於螽斯、伐木、桃夭之意歟。
雖然神之所謂親者,僕固知其為父母之黨之親,親則神之親也,其如世俗何。予曰:固哉,愚也。子之所舉坊記為問,予以為子之好學通於記者,所有《大學》格言,曾之學乎。復坐,吾語汝《大學》曰,欲治其國,先齊其家。又曰:一家仁,則一國興。仁仁者,所以親親其親也。親親以睦,其為仁之本歟。故君子篤於親,則民興於仁,未有仁而遺其親者也。客曰:唯。而起請記之。
燕喜堂記
含章貞一者,夫人之德也。從容和緩者,夫人之言也。旦夕憂勤為烯為綌者,夫人之功也。環姿律態盛矣,麗矣,視之儼然不可勝贊者,夫人之容也。此四教者,美夫人也,配食廟庭者宜也。廟庭之西,有堂翼然,而臨於上者,燕喜堂也。燕喜堂者,夫人祠也。載瞻其祠,有人如玉,華裾長袖,綺綉文章,綴明珠而載金翠,喜堂人像也。左右森嚴,或行或止,或坐或起者,宜鬟者,開粧鏡者,執巾櫛者,塗脂而抹粉者,侍人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