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儒者谓予曰。吾辈负笈从学。必具束修于师。而助馆谷之资于主人。今简藏僧览常住经典。无所助于常住。而安坐受供。又每季得嚫金五钱。此何说也。予笑曰。公犹未知炼磨期中事乎。一冬之期。先致米一石于常住。而昼夜鞭逼念佛。无斯须停息。仍每日必负薪。或远在十余里之外。打七然后暂免。何不移简藏之供而供此苦功办道之行人乎。时僧颠倒。一至于是。处处皆然。吾亦不知其何说也。
世梦
古云处世若大梦。经云却来观世间。犹如梦中事。云若云如者。不得已而喻言之也。究极而言。则真梦也。非喻也。人生自少而壮。自壮而老。自老而死。俄而入一胞胎也。俄而出一胞胎也。俄而又入又出之无穷已也。而生不知来。死不知去。蒙蒙然。冥冥然。千生万劫而不自知也。俄而沈地狱。俄而为鬼为畜。为人为天。升而沈。沈而升。皇皇然。忙忙然。千生万劫而不自知也。非真梦乎。古诗云。枕上片时春梦中。行尽江南数千里。
今被利名牵。往返于万里者。岂必枕上为然也。故知庄生梦蝴蝶。其未梦蝴蝶时亦梦也。夫子梦周公。其未梦周公时亦梦也。旷大劫来。无一时一刻而不在梦中也。破尽无明。朗然大觉。曰。天上天下惟吾独尊。夫是之谓梦醒汉。
性相
相传佛灭后。性相二宗学者各执所见。至分河饮水。其争如是。孰是而孰非欤曰。但执之则皆非。不执则皆是。性者何。相之性也。相者何。性之相也。非判然二也。譬之一身然。身为主。而有耳目口鼻。脏腑百骸皆身也。是身者。耳目等之身。耳目等者。身之耳目等也。譬之一室然。室为主。而有梁栋椽柱。垣壁户牖等皆室也。是室者。梁栋等之室。梁栋等者。是室之梁栋等也。夫岂判然为二者哉。不惟不当争。而亦无可争也。或谓永嘉云。
入海算沙徒自困。又曰摘叶寻枝我不能。似乎是性而非相矣。曰。永嘉无所是非也。性为本而相为末。故云但得本不愁末。未尝言末为可废也。是故偏言性不可。而偏言相尤不可。偏言性者。急本而缓末。犹为不可中之可。务枝叶而失根原。不可中之不可者也。
大鉴大通(一)
大鉴能禅师世称南宗。大通秀禅师世称北宗。然黄梅衣钵。不付时时勤拂拭之。大通。而独付本来无一物之大鉴。何宗镜录谓大鉴止具一只眼。大通则双眼圆明。信如是。何以不得衣钵。夫曹溪亲接黄梅。远承达磨。又远之承迦叶。又远之承释迦。乃永明传道于天台韶国师。而为此说者何也。抑随时救弊之说也。昔人言晋宋以来。竞以禅观相高而不复知。直指人心见性成佛之旨。故初祖西来。至永明时。又或以为一悟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