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不辜负平生。”师曰:“本善祖贯凤阳人,随任生于广东之雷阳。父吴姓,母钟氏。稚小好以佛事为儿戏,性恶腥膻。幼时入学四个月日,至今犹不甚识字,但禀得个诚信决烈、孤硬之资,心意质直,作事忽略,似无思算计较之执情。十七岁幸得出家,因我天禀颇异,根性虽钝,闻皆信解。初遇源明和尚,即办虔诚渴仰,请益话头,蒙师开示‘无’字公案。当夜便学上参,提起‘无’字,回光返照,下疑之间,便就理会得疑个‘蠢动含灵皆有佛性,因甚狗子无佛性?
赵州意作么生?无!吽!’于此反覆而疑,便觉有些头绪可致疑也。其时即觉这老赵州似无回避处也。次日举似源明和尚,和尚云:‘你也奇怪!我二十余年看个“无”字,也如蚊子叮铁牛相似,并无下嘴处。你今才方学做工夫,便有许多知解,快便扫却,不许卒便开口,无受用也。’良哉言乎!临别嘱云:‘观你根器有异于人,他日后必有悟道之日,切莫中途被人哄去做长老,弃却修行,误你生死大事。须发大愿以自护持。’我便发愿:‘若我生死未了,大事不明,辄便抛弃修行,贪著名利,当堕阿鼻大地狱中受无量苦。
’有时坐禅,常有杂念纷飞,不可遏捺,无计柰何。一日忽然检点将来,原是自己无始染习成性底一切世间五阴乃至亲里等事,执为我所,直下知非,生大惭愧,乃举起金刚王宝剑,如斩一握丝,尽情一斩,一切俱断,更不存一毫头许于其间。自此以来,话头自然省力,时中觉得胸次中空荡荡地,正如发船开岸至大海洋相似,无挂无碍。忽尔前尘熟境现前之时,即觉了不可得,纵要思量亦不及矣。一坐便有静相现前,话头绵绵密密,不见间断,鼻息微细,不见出入,身心轻清,脊梁挺直,目不交睫,只是憎喧爱静,到处只要寻间静处住。
凡见经教中义理,便有信解,如获旧物,一一会归自己,不作他解。因无际老师初学做工夫,四指大帖见也不愿看,只是拍盲做钝工夫,后来乃得大彻大悟。我即深信其说,亦不愿看经教,念念只要做个出世好人。
正统八年,入川参见无际老师,从贵州至四川,途中见数辈修行老僧。其时我自有个主宰了,见其说得是处则信而不忽,其不是处则执而不让。其年二十五岁矣,自要习学好人行止,于四威仪中不因勉强而自然超卓杰立,不随时流转动。虽未登坛受具,其习性信乐毗尼,一切时处专以坐禅为先。尝于坐中正看话头,定相自然现前,澄澄湛湛,空空牢牢,两耳寂寂,怕似蛩鸣,脊梁挺直,骨节相拄,自不动摇,身心洒落,一念不生,坐不知劳,行不知倦,真光孤迥,六门齐应,万行同敷,在我得之矣。
虽然,只得一日或半日之间,又间断了,但用力提撕便有不提撕即无,逆顺境界不止万端,不及尽举。盖其定力略不现前,种种之魔便就乘隙而入。
正统九年,无际老师奉诏起程,我即随追,沿路发愿,加起精进,务要工夫入手,到京印证。至荆门州,其时暄热,看定话头,行路身轻,不觉如飞,徒众赶我不上。遇阴凉处歇下,一坐便定,即觉浑身骨头疼痛如火烧热,便觉得尽虚空遍法界总是一个‘无’字,无内无外,无自无他,东西南北都无分辨,混然成片。起身便行,不觉忘却腰胞拄杖。至晚到僧正司投歇,僧官一见如法安顿,温顾僧官,夜起添马草三次,见我巍巍坐定不倒身,乃异之。天明办斋款待,留住三日,写书差人送至当阳县清溪寺入关。
于路亦这等忘却身体,节次过水,遗却草鞋腰包等物。如今乃知前尘丧偶,得尽身相,离遍计执,证人空智之境界也。善念长老原是先师维那,虽无工夫,却晓邪正。及堂中有普无方、道极中、宝金山数辈衲子,都是无际师翁会下来,皆具正见。见我形仪落魄,乃争问缘由,我举似这般境界,彼皆赞云:‘你工夫做得甚谛当了,只欠悟在。’我当时闻说,如龙得水,似虎靠山,心安无量。普无方便来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我闻他说,全无畏怯,直言道:‘尽大地是个祖师意。
’柰何未悟,答你不得,纵使错口道着,你亦不知,问他作甚么?方即无言。一日宝金山来问:‘如人上树,口衔一枝,手无所攀,脚无所踏,树下有人问西来意,开口即丧身失命,不答违他所问,你作么生?’我亦直言道:‘若不悟道,开口问答,俱不免丧身失命。你我只贵做拍盲工夫,一日悟了道,自然会得开口。’如今乃知是内怀圣胎,发言殊异也。我当时便求关房入关,蒙念长老便送入关。当即发愿,奋起勇猛精进之志,壁立万仞,无少宽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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