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增添旧书以外的新材料,也提出我个人的新说法。新旧同时陈列,读者展卷了然。新旧材料的异同,自可明察;新旧说法的是非,自易判断。这样的做法,对于学人研究和参考,相信会有不少的方便和收获。我往年对姜亮夫先生的瀛涯敦煌韵辑作了一番校订的工夫,更名为新编。在序文中写下了一段恳诚的话,说:
这部书定名为瀛涯敦煌韵辑新编,一方面表示本书是姜书的加工,一方面也表示本书是姜书的延续。中国学术典籍是中国民族文化精神智慧的结晶,它是具有永恒不朽的生命的。我们都只是为它服务的工作人员,但我们都对它有崇高亲切的敬爱。我们希望一个接一个的贡献心力为它做出有价值的工作。
我指正姜书的错误,补充姜书的遗漏,但是列宁格勒藏有一万二千号敦煌卷子,其中未必没有韵书残卷,也许还有其它未知或未发现的材料,都需要文化工作者为它继续不断的服务。所以我也希望我的书能有一分参考的价值,而得到为它服务的人的指正和补充。
我又继续披肝沥胆的说:
我们根据正确的新材料,可以得到正确的新学说;如果根据不正确的新材料,推论出来的新学说,自然也不正确了。因此我们必须把握新材料的正确性,纔能消除不正确的新学说,纔能产生正确的新学说。我整理这部瀛涯敦煌韵辑新编,目的便是在继续前辈学者的努力,寻回失落在海外的学术新材料,正确的呈献给学术界人士,作为发明新学说的可靠的根据。
我希望从事学术的朋友,为了爱护中国学术的共同心愿,不断的予以指正和修订,使我们获得的新材料越来越丰富,越来越正确,我们不分先后,不分彼此,我们一切都是为了爱护中国学术的共同心愿。
读者只需把上面说的话,将「瀛涯敦煌韵辑新编」几个字,换成「敦煌变文集新书」,便和我今日的心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异。我虽然尽了我最大的努力,除校订了王氏的缺失外,又增添了台北国立中央图书馆藏的目连变文,和列宁格勒藏的变文双恩记,但是我仍不敢也不愿像王重民先生那样大胆的说:「这是最后最大的一次整理。」因为谁也不敢断言今后没有新材料出现,我们毋宁希望有更多的新材料出现,继续补充,益臻完善。
我这部敦煌变文集新书,只不过为将来从事研讨的人,做了一番扫除清道的工作而已。
现在新书即将出版,内心感到最遗憾的,便是未能求正于法国华学大师戴密微先生。戴先生是研究变文文学的专家,平生酷爱中华学术文化,无畛域的偏见,抱弘扬的热忱。廿余年来,我频频往来巴黎伦敦披读敦煌写本,每有述作,先生辄为文推介于欧洲通报中。民国六十二年(公元一九七三)七月,我出席巴黎第廿九届国际东方学会。会后,受聘担任巴黎第三大学博士班的教职,寄居巴黎大学城的东南亚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