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作驅烏旹。甞遊閩中。知建州為理學淵藪。後閱傳燈諸書。又知建州為禪學淵藪。每見建州僧。必詢其鄉之先正。然往往不能對。因為悒悒久之。丁巳春。吾弟永覺師。初棄儒入釋。從壽昌先師。學枯禪。因與道其鄉之先正。甚悉皆。粹若珙璧。逸若鳳鸞。多余所未及知者。余喜甚。指其胸曰。此是一部僧史記。師曰。吾將志而傳之。無何先師沒。師來博山。同居者五載。余間索其舊諾。師曰。俟識鼻孔後為之。後歸閩隱山。未通消息。
戊辰春。余自鼓山還博山。道經建州。師迎於開元寺。余一見而識之曰。今可志建州僧也。師笑而不答。余乃問曰。壽昌墖掃也未。師曰。掃即不廢。祇是不許人知。余曰。汝偷掃去也。師曰。和尚又作麼生。余曰。掃即不廢。祇是不曾動著。師曰。和尚似不曾掃。遂相笑而別。至己巳冬。以書來博山。則建州僧志成。寄以相示。且徵序焉。余閱其所集。凡分之為四科。首曰達本。重明宗也。次曰顯化。彰[示*曷]應也。三曰崇德。錄眾行也。
四曰輔教。備金湯也。合之命名曰弘釋。崇法化也。其識正。其論確。其採訪博。其分界嚴。非良史也耶。昔者道宣。作僧史於唐。弗長於文。且不知有別傳之事。齊達磨一宗。於枯寂之輩。識何闇也。贊寧作僧史於宋。學富而才疎。且列黃蘗於感通。列嵓頭於遺身。列永明於興福。至於雲門。僧中傑也。反舍之而弗列。則其謬為尤甚。覺範繼贊而有述。高華秀朗。登作者之壇。然止傳禪宗諸彥。可以稱全史乎。今師所志。雖僅僅一州。
而宣寧讓其雅當。覺範推其完備。逈然獨出。前無作者。即此可以窺師之一班矣。矧千載之上。藉師而傳之。千載之下。藉師而知之。是師之功。固在千載之上下也。建州稱弘釋者。非師而誰歟。余故樂觀厥成。不辭而為之序。抑又聞師撰述甚富。盡當殺青以傳。若然。則天下後世。有大造焉。非獨一建州也。余請。拭目以俟之。
送老父還鄉序
佛以一音說法。眾生隨類得解。眾生以隨類說法。亦以隨類得解。不肖憶出家時。順流抵石城。聞瓦官寺有法華講席。心甚慕之。逢一親知。逼令歸去。時以權語得脫。三月後。更逢一人。遽相謂曰。汝父有變。拱木將成。不肖追念罔極。撫躃大慟。幾至殞絕。復省前法華云。八子皆師玅光。又見淨藏淨眼。化父出家。此出世之孝。非世孝可比。因矢志出家。如箭離絃。無返迴勢矣。迄今三十餘載。未通鄉信。天啟四年五月。永豐少尹汪君。
知不肖同里來訪。不肖自出家時。諱其姓氏。慮恐牽動世情。茂才楊淳之。汪君同行友也。詢叩不已。不肖偈示之曰。欲知家住處。陋巷世情幽。過水知吾姓。尋城識故坵。旋身依社稷。開眼見春秋。舊日閒遊慣。金雞墩上頭。初憶叔父或在。冀尚一見發彼勝心。淳之持偈歸問。則先叔已殂於不肖出家之次年。而老父反康善無恙。前之親友。徒以謾語相詒耳。老父一聞不肖住博山。不遠千里。操舟而來。時一見面。恍如夢中。悲喜交集。意謂再生也。
不肖王父以上。皆未能望五。老父今七十有三。尚矍鑠善飯。以脩短較之。豈非再生乎。何意垂老得奉慈顏。屬有天幸。非思所及。因思彼親友。善說法要。即不肖導引師也。茲因老父思歸。計不能終養。暌離之罪。擢髮莫數。敬述生緣。以誌始末。云爾。
八關戒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