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欲迁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进拟,不以告修。修觉其意,谓两人曰:『今天子谅阴,母后垂帘,而二三大臣自相位置,何以示天下?』两人服其言,遽止。及张昪去位,上遂欲用修,修又力辞不拜。辛巳,权三司使吕公弼为枢密副使。权知开封府韩绛权三司使,请以川、陕四路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以平物价。上叹曰:『众方姑息,卿能独不徇时耶!』诏行之。内诸司吏有干恩泽者,绛执不可。上曰:『朕初不知,当为卿改。』而干者不已,绛执益多,因为上言:『即有飞语,愿得究治。
』上曰:『朕在藩邸,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卿所守固善,其毋惮谗。宫中所用财费,悉以合同凭由取之。』绛请有例者悉付有司,于是三司始得会计。
八月庚寅,大雨。辛卯,地涌水,坏官私庐舍,漂杀人民畜产不可胜数。乙未,诏:『中外臣僚并许上实封,言时正阙失及当世利害。执政大臣其协德交修,以辅不逮。』初,学士草诏曰:『执政大臣,其惕思天变。』上书其后曰:『淫雨为灾,专以戒朕不德。』故更曰『协德交修』。司马光上疏曰:『陛下即位以来,灾异甚众,日有黑子;淮、江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涉秋不止。京畿东南十有余州,庐舍沈于深渊,浮苴栖于木末。老弱流离,捐瘠道路。
许、颍之间,积尸成丘。既而历冬无雪,暖气如春,草木早荣,继以黑风。今夏疫疠大作,弥数千里[6]。至秋幸而丰熟,未及收获而暴雨大至,一苗半穗,荡无一遗。都城之内,道路乘桴,官府民居,覆没殆尽,死于压溺者不可胜纪,陛下安得不侧身恐惧,思其所以致此之咎乎?当陛下初得疾之时,外间传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之前为陛下叩头祈请,额为之伤,岂可谓无慈爱之心?不幸为谗贼之人交相离间,遂使两宫之情介然有隙。就使皇太后有不慈于陛下,陛下为人之子,安可遂生忿恨乎?
先帝擢陛下于众人之中,升为天子,唯以一后、数公主属于陛下。而梓宫在殡,已失皇太后之欢心,长公主数人皆屏居闲宫,此陛下所以失人心之始也。陛下益事谦逊,深自晦匿,凡百奏请,不肯与夺,知人之贤不能举,知人不肖不能去,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从。或非才而骤进,或有罪而见宽,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国家置台谏之官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陛下当自察其是非。今乃复付之大臣,彼安肯以己之所行为非,而以他人所言为是乎?
此乃陛下所以独取拒谏之名,而大臣坐得专权之利者也。』吕大防言:『雨水为患,此阴胜阳之沴也。』即陈八事,曰主恩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夷狄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知制诰郑獬时知荆南,上疏曰:『陛下诏求忠言,将欲用之邪?将欲因灾异举故事而藻饰之邪?敬欲藻饰之,则固无可议者。必欲用之,则宜选官专掌群臣所上章疏,许两府及近臣番休更直,从容讲贯,其可者则熟究而行之,不可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后决之。
群言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知制诰宋敏求、韩维同修撰《仁宗实录》。
九月辛酉,编纂礼书成,百卷。诏以《太常因革礼》为名。司马光言:『窃见陛下将有事于南郊,群臣循袭故事,请上尊号。属者暴雨为灾,五稼漂没,陛下正宜深自抑损,伏乞拒而勿受。』吕诲亦言:『陛下思所以应变之实,洪名盛美,抑而弗居。望宣谕辅弼所上第五表批答,宜丁宁训告,以断封章。』上嘉纳之。己巳,策制举人,又策武举人。甲戌,以制科人等著作佐郎范百禄为秘书丞,前和川县令李清臣为著作佐郎。百禄所对策言:『《五行传》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
」臣愚请因濮安懿王建国为之立长,以为嗣王。世世奉祀。安懿王永为一国太祖,则神灵享于礼义,人心悦而天意解矣。』清臣,安阳人。欧阳修奇其文,以为似苏轼。及试秘阁,试文至中书未发也,修迎语曰:『考官不置清臣第一则缪矣!』发视,果第一。时同发策者四人,或谓清臣当以《五行传》对所问灾变,当复得第一。清臣曰:『此汉儒说:清臣不能知民间得无疾痛不乐,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之于人,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则五官不宁。
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辰宿,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止民之疾痛不乐者而已。』清臣竟在次等。
冬十月,吕诲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天圣、景祐间,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主上闻中外之缺失,然犹不下十数员。今御史台缺中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