争讼於阶闼:谤议纷合,浸以成风。夫竞荣者必有竞利之心,谦逊者亦无贪贿之累,自非上智,焉能不移?在於中人,理由习俗。若重谨厚之士,则怀禄者必崇德以洁已;若开趋竞之门,则邀仕者皆戚施而附会。附会则百姓罹其弊,洁已则兆庶蒙其福,故风化之渐,靡不由兹。
今访乡闾之谈,惟归於里正,纵使名亏礼则,罪挂刑章,或冒籍以偷资,或邀勋而窃级,假其不义之赂,即是无犯乡闾,岂得比郭有道之铨量,茅容望重;裴逸人之奖拔,夏统名高:语其优劣也?如才应经邦之流,惟令试策;武能制敌之例,只验弯弧。若其文擅清奇,便充甲第,藻思微减,便即告归,以此取人,恐乖事实。何者?乐广假笔於潘岳,灵运词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长卿,子建笔丽於荀。若以射策为最,则潘、谢、曹、马,必居孙、乐之右;
若使协赞机猷,则安仁、灵运,亦无裨附之益:由此言之,不可一概而取也。至如武艺,则赵云虽勇,资诸葛之指;周勃虽雄,乏陈平之计略。若使樊哙居萧何之任,必失指纵之机;使萧何入戏下之军,亦无免主之效。斗将长於摧锋,谋将审於料事。是以文泉聚米,知隗嚣之可图;陈汤屈指,识乌孙之自解。八难之谋设,高祖追惭於郦生;九拒之计穷,公输息心於伐宋。谋将不长於弓矢,良相宁资於射策?岂与夫元长自表,妄饰词锋。曹植题章,虚飞丽藻,校量其可否也。
伏愿陛下降明制,颁峻科,千里一贤,尚不为少,侥幸冒进,须立堤防;断浮虚之饰词,收实用之良策,不取无稽之说,必求忠谠之言;文则试以效官,武则令其守御始既察言观行,终亦循名责实,自然侥幸滥吹之伍,无所藏其妄庸。故晏婴云:“举之以语,考之以事。”寡其言而多其行,拙於文而工於事:此取人得贤之道也。其有武艺超绝,文锋挺秀,有效伎之偏用,无经国之大才,为军锋之爪牙,作词赋之标准,自可试凌云之策,练穿札之工,承上命而赋《甘泉》,禀中军而令赴敌:既有随材之任,必无负乘之忧。
臣谨按吴起临战,左右进剑,吴子曰:“夫提鼓挥桴,临难决疑,此将事也;一剑之任,非将事也。”谨按诸葛亮临戎不亲戎服,领蜀兵於渭南,宣王持劲卒不敢当,此岂弓矢之用也?谨按杨得意诵长卿之文,武帝曰:“恨不与此人同时。”及相如至,终於文园令,不以公卿之位处之者,荩非其所任故也。谨按汉法:所举之主,终身保任。扬雄之坐田仪,责其冒荐;成子之居魏相,酬於得贤。赏罚之令行,则请谒之心绝;退让之义著,则贪竞之路销:自然朝廷无争禄之人,选司有谦之士。
仍请宽立年限,容其采访简汰,堪用者试令职守,以观能否;参验行事,以别是非。不实免王丹之官,得人如翟璜之赏,自然见贤不隐,食禄不专。荀进锺繇、郭嘉,刘陶荐李膺、朱穆,势不云远,有称职者受荐贤之赏,滥举者抵欺罔之罪,自然举得才行,则君子之道长矣。
○请止四夷入侍疏
臣闻戎夏不杂,自古所诫,夷狄无信,易动难安,故斥居塞外,不迁中国,前史所称,其来久矣。然而帝德广被,时有朝谒,受向化之诚请,纳梯山之礼贡,事毕则归其父母之国,导以指南之车,此三王之盛典也。自汉魏以後,遂革其风,务饰虚名,徵求侍子,喻其解辫,使袭衣冠,筑室京师,不令归国,此又中叶之故事也。较其利害,则三王是而汉魏非;论其得失,是备边长而徵质短:殷鉴在乎往代,岂可不怀经远之虑哉?昔郭钦献策於武皇,江统纳谏於晋主,咸以为夷狄处中夏必为变。
晋武不纳二臣之远策,好慕化之虚名,纵其习《史》、《汉》等书,官之以五部都尉,此皆计之失也。若前事之不忘,则後代之黾鉴,此臣所以极言而不隐者也。伏惟陛下德洽区外,仁被左衽,绥怀式遏之方,故无遗策,岂臣庸浅所敢轻议?然而区区之心,有所未尽者也。
窃惟突厥、吐蕃、契丹等,往因入贡,并叨殊奖:或执戟丹墀,策名戎秩;或曳裾庠序,高步黉门。服改毡裘,语兼中夏,明习汉法,睹衣冠之仪;目觌朝章,知经国之要。窥成败於国史,察安危於古今,识边塞之盈虚,知山川之险易。或委以经略之功,令其展效;或矜其首邱之志,放使归蕃。於国家虽有冠带之名,在夷狄广其纵横之智。虽则慕化之美,苟悦於当时;而狼子孤恩,旋生於过後。及归部落,鲜不称兵,边鄙罹灾,实由於此。故老子云:“国之利器,不可以示人。
”在於齐人,犹不可以示之,况於夷狄乎?谨按楚申公巫臣奔晋,而使於吴,使其子狐庸为吴行人,教吴战阵,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