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多用寡,则是一技,君子不为也。昔武帝好神仙,而相如为《大人赋》以讽,帝览之,飘然有凌□之气。故扬雄病之曰:“讽则讽矣,吾恐不免於劝也。”盖文有馀而质不足则流,才有馀而雅不足则荡;流荡不返,使人有淫丽之心,此文之病也。雄虽知之,不能行之。行之者惟荀、孟、贾生、董仲舒而已。仆自下车,为外事所感,感而应之,为文不觉成卷。意虽复古而不逮古,则不足以议古人之文。噫!古人之文,不可及之矣;得见古人之心,在於文乎?
苟无文,又不得见古人之心。故未能亡言,亦志之所之也。
○答荆南裴尚书论文书
猥辱来问,旷然独见,以为齿发渐衰,人情所惜也;亲爱远道,人情不忘也。大哉君子之言,有以见天地之心。夫天生人,人生情;圣与贤,在有情之内久矣。苟忘情於仁义,是殆於学也;忘情於骨肉,是殆於恩也;忘情於朋友,是殆於义也。此圣人尽知於斯,立教於斯。今之儒者,苟持异论,以为圣人无情,误也。故无情者,圣人见天地之心,知性命之本,守穷达之分,故得以忘情。明仁义之道,斯须忘之,斯为过矣;骨肉之恩,斯须忘之,斯为乱矣;
朋友之义,斯须忘之,斯为薄矣。此三者,发於情而为礼,由於礼而为教。故夫礼者,教人之情而已。
丈人志於道,故来书尽於道,是合於情尽於礼至矣。昔颜回死,夫子曰:“天丧予。”予路死,夫子曰:“天丧予。”是圣人不忘情也久矣。丈人岂不谓然乎?如冕者,虽不得与君子同道,实与君子同心。相顾老大,重以离别,况在万里,邈无前期,斯得忘情乎!古人云:“一日不见,如三秋兮。”况十年乎!前所寄拙文,不为文以言之,盖有谓而为之者。尧舜殁,《雅》颂作;《雅》、《颂》寝,夫子作。未有不因於教化,为文章以成《国风》。是以君子之儒,学而为道,言而为经,行而为教,声而为律,和而为音,如日月丽乎天,无不照也;
如草木丽乎地,无不章也;如圣人丽乎文,无不明也。故在心为志,发言为诗,谓之文,兼三才而名之曰儒。儒之用,文之谓也。言而不能文,君子耻之。及王泽竭而诗不作,骚人起而淫丽兴,文与教分而为二。以扬马之才,则不知教化;以荀陈之道,则不知文章。以孔门之教评之,非君子之儒也。夫君子之儒,必有其道,有其道必有其文。道不及文则德胜,文不知道则气衰,文多道寡,斯为艺矣。《语》曰:“文质彬彬,然後君子。”兼之者斯为美矣。
昔游夏之文章与夫子之道能流,列于四科之末,此艺成而下也,苟言无文,斯不足徵。
小子志虽复古,力不足也;言虽近道,辞则不文。虽欲拯其将坠,末由也已。丈人儒之君子,曲垂见,反以自愧。冕再拜。 ○答徐州张尚书论文武书
辱前月十二日书问,文章之道,将帅之事,朋友之义,有君子之道三,甚善甚善。夫文章者,本於教化,发於情性。本於教化,尧舜之道也;发於情性,圣人之言也。自成康殁,颂声寝,骚人作,淫丽兴,文与教分为二:不足者强而为文,则不知君子之道;知君子之道者,则耻为文。文而知道,二者兼难,兼之者大君子之事,上之尧舜周孔也,次之游夏荀孟也。下之贾生董仲舒也,夫日月之丽,仰之愈明;金石之音,听之弥清。故圣人感之,而文章生焉,教化成焉,哀乐形焉。
逮德下衰,文章教化,埽地尽矣。噫!圣人之道,犹圣人之文也。学其道,不知其文,君子耻之;学其文,不知其教,君子亦耻之。老夫从君子久矣,虽欲学之,未能文之,不足以当君子之褒。然咏乎尧舜之道,舞乎沂泗之风,庶乎与同也。
将帅三军之师,万人之命,子实为之矣。今国家之患,患在师老;足下之患,患在势分。且天下大势也,善为将者,乘天下之势,苟变化在人,则用之如神。彼势合者驱而盟之,使其扰从,桓文是也;势分者力以倾之,使其削弱,申商是也。则遇非常之时,不可以寻常之事,邀万代之勋明矣。今足下据亿丈之城,仗大顺之众,有桓文之志,苟不修其军政,合其大势,制其死命,则不足以辍东顾之忧。故老夫前书,开陈古义,以激壮心;而猥辱远示,以为听道路之说,甚不然也。
《传》曰:“诸侯有相灭亡者,桓公不能救,则桓公耻之。”今子为大将,实制东夏,为不义而强力不能制者,《春秋》亦耻之。国不富而昌,兵不教而强,敌不谋而亡;是管仲无功於齐,商君无能於秦,子房无谋於汉矣。盖求天下之智,尽天下之才,成天下之务,此将帅之本也。较短长,定曲直,乃匹夫之为尔。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