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夺英人商利之类亦偿矣,固无所用其战。惟英人若有歉然不足之意者。然但以我等旁观公论言之,英人即得意,亦无终古独擅中国商权之理,兹即得威海以对俄,得扬子江利权以殖商,又得永作中国税司以管财政,其所得亦优矣,岂得谓为向隅哉?故各国之厉兵秣马,几不免于战者,其祸自中国开之;其能终不出于战者,亦未始不自中国赐之也。今者欧人所求于中国之利,其策既无不遂,欧人所谋,自相制驭之术,其权亦无不平,则欧人之于亚东,若无意外之变,似不致于黄海成一大战场矣。
从此以后,欧人在中国各从其权力所能及之地,握其财权、兵权、矿产之权、铁路之权、邮政之权,积渐扩充,保其利益。在彼则以为业已瓜分,而中国民智未开,自古以来,均以论正朔,易服色,然后为鼎革,从未经此实去名存之事,今见正朔未改,衣冠未易,举人进士之正途,布在朝列,吏、户、刑、工之则例,盈乎簿书、耳目之表,与昔无殊,则以是为依然一统。而且欧人之移殖于中土者,其来也其渐。试观英人布置六十年,而有此一香港,布置五十年,而有此一上海,其他埠市尚远逊此。
然则胶州星星之火,待其大燃,为日尚远,况内地战?中国今日,方当汹汹要约之时,故尚觉有其事。再历数年,则见中国旧事依然未改,外洋人物,亦未充斥中原,必以为外人所索者在商利,所驻者在海口,而与国本固无妨也。年复一年,忍与终古,于是为印度、美洲矣。大凡人有因循之性者,每自造一解,以私慰藉。中人之以此自解,盖无疑也。故曰:或侥幸有其数十年之无事,而恐其终不足以自存者此也。
虽然,此犹据其常而论耳。若夫宗西迁,天下震动,节费加捐,内乱将起,则天下之变,不知所终,而以上所云,皆成虚语矣。
○辟韩
往者吾读韩子《原道》之篇,未尝不恨其于道于治浅也。其言曰:“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瞻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
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如古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如韩子之言,则彼圣人者,其身与其先祖父必皆非人焉而后可,必皆有羽毛、鳞介而后可,必皆有爪牙而后可。使圣人与其先祖父而皆人也,则未及其生,未及成长,其被虫蛇、禽兽、寒饥、木土之害而夭死者,固已久矣,又乌能为之礼乐刑政,以为他人防备患害也哉?老之道,其胜于孔子与否,抑无所异焉,吾不足以定之。
至其自然,则虽孔子无以易。韩子一概辞而辟之,则不思之过耳。而韩子又曰:“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嗟乎!君民相资之事,固如是焉已哉?夫苟如是而已,则桀、纣、秦政之治,初何以异于尧、舜、三王?
且使民与禽兽杂居,寒至而不知衣,饥至而不知食,凡所谓宫室、器用、医药、葬埋之事,举皆待教而后知为之,则人之类,其灭久矣,彼圣人者,又乌得此民者出令而君之。
且韩子故不云: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相为生养者也,其有相欺相夺而不能自治也,故出什一之赋,而置之君,使之作为刑政、甲兵,以锄强梗,备其患害。然而君不能独治也,于是为之臣,使之行其令,事其事。是故民不出什一之赋,则莫能为之君;君不能为民锄其强梗,防其患害则废;臣不能行其锄强梗,防患害之令则诛乎?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此古今之通义也。而韩子不尔云者,知有一人而不知有亿兆也。老之言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夫自秦而来,为中国之君者,皆其尤强梗者也,最能欺夺者也。窃尝闻“道之大原出于天”矣。今韩子务尊其尤强梗,最能欺夺之一人,使安坐而出其唯所欲为之令,而使天下无数之民,各出其苦筋力、劳神虑者,以供其欲,少不如是焉则诛,天之意固如是乎?道之原又如是乎?“于呼!其亦幸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