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生小子,致不能举其名姓,可哀也已!
当代经师,后先生而起者,无虑百十家。然诸家所著,有据为新义,辄为先生所已言者。《四库总目》于《春秋稗疏》曾及之。以余所见,尤非一事。盖未见其书也。近时仪征相国裒辑《国朝经解》,刻于广南。所收甚广,独不及先生。其他更何论已。先生出处本末,略见潘宜兴、储六雅、全谢山、余存吾诸文集中不具述。独详述先生学业之大者,著于篇。使世之读先生书者有所考焉。
☆方东树○汉学商兑重序
三代以上无经之名。经始于周公孔子。乐正崇四术,春秋教以礼乐,冬夏教以诗书。及至春秋,旧法已亡,旧俗已熄。诈谋用而仁义之路塞。孔子惧,乃修明文武周公之道。以制义法,而作《春秋》。《春秋》亦经也。孔子虽未尝以是教人,然其平日所雅言于人者,莫非《春秋》之义也。卫君待子为政。子曰:必也正名乎!陈恒弑其君,请讨之。季氏伐颛臾,旅泰山,则使欲止之。此皆《春秋》之义也。至于哀公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论语》卒篇,载尧曰一章。
柳宗元曰:是乃夫子所常常讽道之辞,云尔。子曰:道之以德,齐之以礼。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又曰:小子何莫学夫诗。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又曰:兴于诗,立于礼,成于乐。又曰:假我数年,卒以学易,可以无大过矣。故庄周曰:诗以道志,书以道事,礼以道行,乐以道和,易以道阴阳,春秋以道名分。六经之为道不同,而所以致用则一也。此周公孔子之教也。
及秦兼天下,席狙诈之俗,肆暴虐之威,遂乃荡灭先生之典法,焚烧诗书。于时不特经之用不兴,并其文字而殄灭之矣。汉兴,购求遗经,于是群经始稍稍复出。或得之屋壁,或得之淹中,或得之宿儒之口授,而固已残阙失次,断烂不全。赖其时一二老师大儒,辛勤补缀,修明而葺治之。于是易有四家,书与诗三家,礼春秋两家,号为十四博士。则章句所由兴,家法所由异。汉儒之功,万世不可没矣。自是而至东京、魏晋以逮于南北朝,累代诸儒,递相衍说,辨益以详,义益以明。
而其为说亦益以多矣。及至唐人,乃为之定本定注,作为释文。举八代数百年之纷纭,一朝而大定焉。天下学者,耳目心志,斩然一新。兼综条贯,垂范百代,庶乎天下为公,而可谓之大同也。然其于周公孔子之用,犹未有以明之也。及至宋代,程朱诸子出,始因其文字以求圣人之心,而有以得于其精微之际。语之无疵,行之无弊。然后周公孔子之真体大用,如拨云雾而睹日月。由今而论汉儒宋儒之功,并为先圣所攸赖。有精粗而无轩轾。盖时代使然也。
道隐于小成,辨生于末学,惑中于狂疾,诞起于妄庸。自南宋庆元以来,朱子既没之后,微言未绝,复有钜子数辈,蜂起于世,奋其私智,尚其边见,逞其驳杂,新慧小辨,各私意见,务反朱子。其所谓道非道,而所言之韪不免于非。其于道,概乎未尝有闻焉者也。
逮于近世,为汉学者,其蔽益甚,其识益陋。其所挟惟取汉儒破碎穿凿谬说,扬其波而汨其流,抵掌攘袂,明目张胆,惟以诋宋儒,攻朱子为急务。要之,不知学之有统,道之有归,聊相与逞志快意以鹜名而已。吾尝譬之:经者,良苗也。汉儒者,农夫之勤畲者也。耕而耘之,以植其禾稼。宋儒者,获而舂之,蒸而食之,以资其性命,养其躯体,益其精神也。非汉儒耕之,则宋儒不得食。宋儒不舂而食,则禾稼蔽亩,弃于无用,而群生无以资其性命。
今之为汉学者,则取其遗秉滞穗,而复殖之,因以笑舂食者之非,日夜不息,曰:吾将以助农夫之耕耘也。卒其所殖不能用以置五升之饭。先生不得饱,弟子长饥。以此教人,导之为愚。以此自力,固不获益。毕世治经,无一言几于道,无一念及于用。以为经之事尽于此耳矣,经之意尽于此耳矣。其生也勤,其死也虚,其求在外,使人狂,使人昏。荡天下之心,而不得其所本。虽取大名如周公、孔子,何离于周公、孔子。其去经也远矣。尝观庄周之陈道术,若世无孔子,天下将安所止。
观汉唐儒者之治经,若无程朱,天下亦安所止。
或曰:天下之治方术多矣,百家往而不反,小大精粗,六通四解,一曲之士,各有所明。虽不能无失。然大而典章制度,小而训诂名物,往往亦有补前儒所未及者。何子罪之深也!曰:昔者周尝封建诸侯矣。诸侯而下为卿大夫,卿大夫而下为士,土之下为庶人。周固天下之共主也。及至末孙王赧,不幸贫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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