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及畅晤也。
三七九、惠宇之殁也,为壬戌八月。余方居东,以诗哭之云:“饭颗积年吟杜瘦,怀人兀自望乡云。心肝呕出惊凶耗,长吉前身应是君。”并函索遗稿。君之嗣孙维城,录《丙寅遗诗》见奇。其《次均戏答刘奇园钊,以仿郑体题巢经巢集》七古见示云:“奇园诗境云间鹤,栖止不屑睨鸡巢。譬之富家日珍俎,难持草具止贪饕。偶链长句走相示,直三洗髓九拔毛。陈语耻作抄胥抄。如花当春霞生朝。巨响下噤群儿声,孰为韩奥孰苏豪。低首郑诗仿郑语,余经真叹曾子饶。
遵义吟魂不可招。幸得金石和丝匏。芦笙应诧音近苗,君诗元著自超超。胸中邱壑本各具,阳朔岂让匡庐高。胡为效颦寒虫号,厌薄旧好誉新交。得毋诗奇弄狡桧,藉充贫子诗肠枵。文字适意斯称快,休学安仁望尘拜,勇士何妨持不介。”又《自述》云:“渐定浮沉局,劳劳付短歌。无绳能系日,有面怕观河。田海迁流易,乾坤涕泪多。生平甯静意,不敢怨跎蹉。世态朱成碧,天刑荠亦茶。风云醒旧萝,雨雪泣前途。寂寞扬雄吃,呻吟郑缓儒。袖中诗一卷,不是避兵符。
(时方戒严。)”似皆未刊稿。
三八○、自彭渊材有“子固不能诗”之恨,东坡述秦少游言,亦有“子固以文名天下,而有韵辄不佳”之语。后世遂疑南丰于诗学或少致力,耳食相仍久矣。桐城姚石甫《论诗绝句》云:“文掩诗名置子固,论才合与亚欧王。《元丰类稿》从头读,遗恨何人比海棠。”文定得此,大可辨诬。按曾诗近体之佳者颇多,《丁元珍挽词》云:“从军王粲笔,记《礼》后苍篇。漫有残书在,能令好事传。鹏来悲四月,鹤去遂千年。试想长桥后,昏昏陇燧烟。”丁死于四月,故用鹏事以对令威,信为雅切。
《早起赴行香》云:“枕前听尽小梅花,起见中庭月未斜。微破宿云犹渡雁,欲深烟柳已藏鸦。井鲈声急推寒玉,笼烛光繁秉绛纱。行到市桥人语密,马头依约对朝霞。”音节高亮,即使少游辈为之,宁能过此?绝句如《城南》云:“雨过横塘水满堤,乱山高下路东西。一番桃李花开尽,惟有青青柳色齐。”《离齐州后》云:“文犀剡剡穿林筍,翠靥田田出水荷。正是西湖消暑日,却将离恨寄烟波。”“将家须向习池游,难忘西湖十顷秋。从此七桥风与月,梦魂长到木兰舟。
”“荷气夜凉生枕席,水声秋醉入帘帏。一帆千里空回首,寂寞船窗只自知。一西湖一曲舞《霓裳》,劝客花前白玉觞。谁对七桥今夜月,有情千里莫相忘。”西湖即齐州明湖,七桥在其上,文定曾适判齐州,诸诗皆去任时作。断句如《彭城道中》云:“一时屠狗英雄尽,千里河山战伐余。”亦佳。余尝谓南丰诗名为文名所掩,庐陵词名亦几为文名所掩,少游诸人在当时已有相知不尽之感,况异代耶?是可矣。
三八一、《海藏楼诗集》为陶子麟仿宋椠刻成,坊间流行乃其缩印本也。苍虬阁有《寿海藏六十生日诗》云:“敛手孤吟气更新,闲居岁月郁嶙峋。何穷盖世回天意,付与黄州陶子麟。”子麟之技颇精,其刊《海藏集》,尤刻意也。
三八二、题《海藏集》者众矣,弢庵先生外,要推李审言(详)。诗云:“一世风流魏晋人,诛茅穿径自藏身。山河已改将焉托,皮骨犹存莫论贫。东阁吏羞丞相薛,南宗诗并考功陈。李邕求识行能遂,浩荡闲鸥想渐驯。”自注:“君与伯严吏部,屹为二宗,如禅家之有能秀”云。又陈师曾亦有《读海藏楼诗》云:“老来犹未敛锋芒,用世心情近陆(放翁)王(半山)。夜景每工缘晏起,秋声益肆试边防。横看海市悬楼月,高卧沧江入鬓霜。诗固权奇书守骏,欹斜何碍米元章。
”自注:“公诗注引赵子固语,谓‘北海欹斜之狂,流为米氏父子’。”第三句“晏起”似误。海藏固以早兴为日课者,所居署夜起庵。耄老精勤,并世罕觌。朋辈为诗多及此事。其《夜起庵》一绝,余已录入《诗话》中。犹忆癸亥十二月十八日,海藏将南归,秋岳与沈彦侯兄弟凌晨为具帐饮,歌者程郎亦至,霜苏暾动,意气如神。秋岳诗云:“一世沉沉恋夜行,朱门冻骨对纵横。独呼卯酒先群动,要遣人间识启明。”“瞳旭窥窗酒半酣,未应末座得何戡。
坐中却有贞元士,解作开天菊部谭。”此一事也。镶蘅每到津必访海藏,且多未明即往。海藏《感赋》二首云:“中夜起待旦,初非欲人知。好我且信我,可感孰若斯。昧爽闻叩门,是子决不疑。欢笑苦未足,促坐同叽糜。我室虽云迩,里许劳奔驰。来时肝肠热,去时怀抱怡。气类喻针芥,圣者难言之。持此默自讼,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