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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雕虫诗话--刘衍文*导航地图-第62页|进入论坛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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岂得以此不近人情之语以律人哉!《小仓山房尺牍》卷五《答洪稚存论吴中行》第三篇末《自记》有云:“陶渊明自旷代高人,而乞人一饭,至于冥报相贻;杜少陵许身稷契,而感孙宰盘餐,至于永结弟昆;范文正公以晏公一荐,终身执弟子礼。之三君子者,岂其绝无风骨,而甘心于感恩图报,卑贱若此哉。此正见古人仁心为质,不肯矜矜然自作身分处。忠臣孝子,皆由此一念扩而充之。受恩何妨,但问所受者为何人之恩耳。蔡中郎虽失身于董卓,然而间变一叹,观过知仁,终不失其为中郎也。
又记孔子之言曰:‘自季孙之赐我栗干锺也,而交益亲;南宫敬叔之乘我车也,而道益行。’在圣人未尝不受人之恩,而况我辈,又何必为大言以欺世耶,仆老矣,贫贱时未尝受人一饼金,通人一关节,然而或褒其才,或荐其馆,或哀其饥渴,或助其资粮,或一科,或一第,皆恩也,如之何不受,如之何可忘!”此诚通达之理,亦正其处世之得,故对彼颇多微词之舒坤,于《批本随园诗话补遗》卷八中亦称许之曰:“子才于生平受恩知己,念念不忘,故其倦倦于金震方中丞,溢于言表。
即于其房师邓逊斋亦然。此是子才性情厚处。”至其所记之张璨,字岂石,谓其“紫髯伟貌,议论风生,能赤手捕盗,与鲁观察亮侪,俱权奇自喜。”“又谓人曰:‘见鬼莫怕,但与之打。’人间:‘打败奈何?’曰:‘我打败,才同他一样。’”此皆简斋所记。又尝见多种笔记,谓其有净眼,能白昼见鬼,且有所描绘形容,或乃其滑稽之戏言,观其此诗之情趣可知。又有言其卒时玉筋下垂尺余,满身皆作黄金色,遂以其有道术云云,恐未必然,当是肝胆内伤有以致之乎。
然其诗实为上录诸作之冠,不唯浅显流畅,且能于忙中得闲,俗里藏幽,不觉杂乱,但足解颐。至魏仲先名句,只可加诸其本人,不可通用于士子,绿未必人皆有名望也。胡仔《苕溪渔隐丛话后集》卷十七《唐人杂记》下自言曰:“裴说诗:‘读书贫裹乐,搜句静中忙。’此二句乃余日用者,甘贫守静,自少至老,饱谙此味矣。”此始可适用于所有下层诗人。倘改“搜句”为“著作”,则包罗更广,真正学人之乐与忙,亦唯有此尔。
世都谓近今流行之《三国志通俗演义》,乃毛宗岗所改易删增,其所谓《圣叹外书》者,亦悉其所伪托而为者:然吾检其于刘玄德、诸葛武侯死后所附之《杜诗》,其所评析,与金圣叹所批《杜诗》竟无一字之差,此又何欤?又尝见一石印本《金批西厢记》,于《金批总批眉批》后俱有论列,兼有论其文者,或得或失,俱惬我心,不知为何人所为?殊深佩仰。惜其字过小,不便阅读。用放大镜扩之,数行下即觉目痛。未终卷已为书主人取去,亦使我夙夜难忘也。
又见洪秋蕃《红楼梦抉隐》,剖析人物性格,曲尽入微,文情并茂,而世不甚重之。书卷流行之广与不广,久与不久,亦有幸有不幸也。圣叹《沈吟楼诗选》七律中《春感》八首诗,序云:“顺治庚子正月,邵子兰雪从都门归,口述皇上见某批《才子书》,谕词臣‘此是古文高手,莫以时文眼看他’等语。家兄长文具为某道,某感而泪下,因北向叩首敬赋”云云,辗转相传,恐未得实。缘顺治未尝只重古文而轻时文,且好读制艺,赏识竟及于尤侗“怎当他临去秋波那一转”之游戏八股。
顾顺治确尝得读圣叹之书,弘觉《北游集》所记当属可信。集中叙及顺治帝尝问起苏州金若宗,知即是金圣叹,谓其“批评《西厢》、《水衙传》,议论尽有遐思,未免太生穿凿,想是才高而见僻者。”颇中肯綮,不若正统学人如归庄(元恭)之以“倡乱”“诲淫”斥之,亦不同廖燕(柴舟)、刘献廷(继庄)之顶礼膜拜,即与圣叹本人所闻亦有差异;是有分寸所在,然不可谓其未尝有所赏识者也。顺治十八年驾崩,而哭庙案发,圣叹死之。倘帝迟崩一年,詈知其事,或出于怜才之念而有以赦之,则圣叹后来之成就,当又有一番风光。
夫命之不可逆挽,祸之不可以趋避,有如是夫。“哭庙”一案,各种记载,互有异辞,而皆语焉不详,难明底蕴。唯王应奎(东淑)《柳南随笔》卷三所记,最为清晰得要,兹节录之如下:“初,大行皇帝遗诏至苏,巡抚以下大临府治。诸生从而吴县令不法事,巡抚朱国治方昵令,于是诸生被系者五人。翌日,诸生群哭于文庙,复逮系至十三人。俱劾大不敬,而圣叹与焉。当是时,海寇入犯江南,衣冠陷贼者,坐反叛,兴大狱,廷议遣大臣即讯,并治诸生。
及狱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