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挥而就,然后安眠。此情况屡屡见之,真令人叹绝也。乃又对曰:任公之得失,不于此皆见之乎!师点首而默然。
《寒柯堂诗》,余最喜卷四于役云和寄居北乡河坑杂兴二十四首五律,尝将每首各作七绝一首论述之。又为《庚辰摇十三首》作七律一首论之。越园师于诗后批云:“实获吾心,赐可与言诗矣。”是时即以弟子待我矣。家乡父执辈见之,各为惊异。有为寿为像赞为墓铭者,皆辗转相求,其实诗文皆非我之所长,应酬之作,尤非所愿,但事虽违心,而盛情难却,偶然兴到,亦作骈辞,幸有宋墨庵先生为之点窜,不致贻笑方家,然悉不存稿,随誊随弃。后为寒柯堂诗作校读,十有七八,皆作评点,稍用其心,所作二十五首诗,亦赘附焉。
旋以印刷为难,尽行刊落,心殊阙然。当师告知此故后,因曰:然则校读之末所云:“其他诸点,因篇而施,散见卷中,兹不具论”诸语,亦当随之删去也。师曰:任其存之,庶读之者知其尚有多言在也。厥后果多有公之诗友来函请问。原批之稿,不审尚存留于世间否也。
《河坑杂兴》之三云:“大乱居宜僻,危机任远空。风雷皆帝试,礼乐不吾攻。岩峭疑天窄,云深觉岭崇,藐躬能独治,吾道岂终穷。”公尝为我等诵之,曰:此言避空袭也。“风雷”句喻投弹,而归之天帝,讽空防之不备;“礼乐”句叹道德之不修,而责之自身,刺当局之失教。可谓微而显,婉而成章矣。
又之五云:“不负山林约,侵晨便策筇。晓风梳弱柳,残月挂疏松。朝气吾能画,孤怀谁与从。最怜烟一抹,如练曳云峰。”余独奇撼联上句“梳”字,以为有画意而非画所能传。师曰:汝尚不知“挂”字之妙,尤倍于“疏”。余谓此字殊属寻常,如近日语体文中,常有“月亮已经挂在柳梢头了”之句。师笑曰:此岂可视同一例耶?余用之于晓,正衬托出月之无力,似非赖疏松之支持不可,用之于晚,则平庸矣。顾此意终难使我领略也。适陈友琴师时任《复兴日报》副刊《绿洲》编辑,来函约稿,余连作诗论数篇,于《诗的要素》中引其诗为例。
旋接严谕,言郑板桥有“春风有意来梳柳”句,余先生殆有取于斯乎?窃谓板桥诗嵌入此字,牵累过多,词疲气弱,袁简斋所谓“叶多花蔽”者也。师用此字,删尽主观设想之虚言,遂能真象突现,境界一新。即前录宰棠先生《无题》,亦有“长安陌上柳如梳”句,然此乃形容词,师乃动词,又不可视同一例也。
又之七云:“习静亦非计,幽居却适宜;无风松自韵,不雨竹还滋。万象含生气,孤云寄远思。悠然一榻上,妙意寸心知。”似颇近悟道光景。夫习静乃有意为之,非真自如纯顺自然之道,故非所取也。撼联句式似从杜老《秦州杂诗》“无风云出塞,不夜月临关”袭取而来。然景象用意自别,能各有所得也。余尝有赠师次婿方毓麟(书磷)先生二绝:“不识芳名《诗》枉攻,生来原未入幽丛。承蒙指认还相告:花愈无香色愈红。”其二云:“平生曾学维摩法,只是红红系所思。
解得惮宗棒喝语,分明此意是吾师。”先生喜甚。余曰:拙诗传情达意,虽尽得其实,而次首却系套用衰简斋诗而来,旋即检出《小仓山房诗集》卷二十八《次日往观瀑》诗二首,次首云:“平生不说维摩法,此处为僧恰不辞,解得渊明参悟语,分明此水是吾师。”并告之曰:昔李士宁与王荆公倡和,多用前人成句,荆公曰:何得乃尔?士宁曰:拿到即可用,其又何害何伤?荆公乃悟,从而遂好为集句。今所套用,亦其遗意也。随即提出越园师此诗以类比之,其有异曲同上之处者乎。
“悠然一榻上,妙意寸心知”,寸心之知,犹有希夷先生之遣意也欤?
之十八云:“即事偶不惬,飘然作野游。石欹支杖缓,风细拂衣柔。众觉须眉异,相尊黄绮俦。一村推我老,巾履愿长留。”颔联,警句也。似炼而非炼,非炼而似炼,自然而然之故也。
之十九云:“六载经离乱,飘流直至今。湖山千里梦,简册百年心。惨淡风云变,萧条草木深。敝庐犹在否,回首一沈吟。”按诗集卷一有《闻杭州寓庐被劫感叹成篇》、《亡书叹二首》,皆可与此相参。“简册百年心”,乃师之素志,亦惟后二诗足以明之。《亡书叹》第一首曰:“草堂既遭舰,他物宁足怀。缥缃十万卷,失去良堪哀:尤伤失手稿,一散不复回。画史述师承,自喜生面开。谈艺溯身毒,自谓无匹侪。(自著《画学师承记》及《佛教艺术概要》两稿皆失去)探源到雕绘,珍重等琼瑰。
(因著《佛教艺术概要》,参考书外,兼搜及唐代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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