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恨佳期难遇,惟恨芳年易掷。堪据处,有东逝流水,西沉斜月。记得此去意,早筑盟坛,共定风流策。也不须愁,更休烦恼,务要身亲经历。欲使情如胶漆,先使心同金石。相期也,在西厢待月,蓝田种璧。生得此词,大喜过望,愿得之心,逾于平昔,每寻间便,思与女一致款曲,终不可得也。
过数日,表叔赴县,婶又宁归,女乃潜出,直抵生轩。生偶辍讲而归,适瑜在焉,揖而谢曰:"往日之词,直中阿堵中,诚能践之,虽死无憾。"瑜曰:"前词聊以宽兄之意耳,岂有他哉?"生曰:"所谓'身亲经历'者,果历何事耶?"女不答,遂欲引去。生掩窗扉而阻之,因谓瑜曰:"辂自二月来抵仙乡,今则謣荚已三更矣。自从见卿之后,顿觉魂飞魄散,废寝忘餐,奈何无间可乘。今蒙下顾寒窗,而辂偶出适归,抑且不先不后,岂非天意乎?而卿又欲见拒,此辂之所深不识也。
"瑜曰:"兄言良是,妾岂不知而为是沽娇哉?抑以人之耳目长也。"生曰:"为之奈何?"瑜曰:"俗语云,心坚石也穿,但迟之岁月而已。"生曰:"青春易掷,若迟之以岁月,岂不错过了时节哉!"瑜曰:"妾,女子也,局量褊浅,无有深谋远虑,在兄之图之则善矣。"言未已,忽闻众声喧哗,遂遁去,不得再语。生乃制《浣溪沙》以记其事云。
云淡风轻午漏迟,昼余乘兴乍归时,忽惊仙子下瑶池。有意鹧鸪窗下语,无端百舌树梢啼,教人如梦又如痴。一日,生陪叔婶宴于漱玉亭上,生辞倦先归。至和乐堂侧,闻有讽诵声,生趋视之,见瑜独立蔷薇架下,拂拭落花。生曰:"花已谢落,何故惜之?"女曰"兄何薄幸之甚耶!宁不念其轻香嫩色之时也?"生曰:"轻香嫩色时不能伫赏,及其已落而后拂之而惜,虽有惜花之心,而无爱花之实,与薄幸何异?"女不答。生曰:"往日'图之'一言何如?
"女曰:"在兄主之,非妾所能也。"忽觉人声稍近,遂隐去。生作《减字木兰花》一阕:
小亭宴罢,偶到蔷薇花架下。忽惊兰香,独立花荫纳晚凉。手拈花瓣,轻轻整顿频频看。花落花开,厚薄之情何异哉!又一夕,叔婶俱赴邻家饮宴,生独视若有失。正忧闷间,忽见瑜娘掀扉而入,谓生曰:"兄何忧之多耶?"生曰:"愁何足惜。但肠断为可惜耳。"女曰:"何事肠断?"生曰:"尽在不言中。"女曰:"妾试为兄谋之。"生曰:"卿言既许矣,不可只作一场话柄,恐断送人性命。惟子图之。"女曰:"兄尚不念图,况妾乎?"生曰:"辂图之熟矣。
"女指墙,谓生曰:"奈此何?"生曰:"事至如此,虽千仞之山,尚不足畏,数仞之墙,何足道哉!"女曰:"所谓图者,其计安出?"生乃以扇指示所达之路。女笑曰:"恐不然也,妾之一心,惟兄是从而已。事若不遂,当以死相谢。第恐兄之不能践言耳。"生以手抱瑜,欲求合欢,女不从。正反复间,忽闻叔婶回,遂出迎接。次日,生乃作《凤凰台上忆吹箫》之句以示女云:
水月精神,乾坤清气,天生才貌无双。算来十洲三岛,列此娇娘。堪笑兰台公子,虚想象,赋咏高堂。何如花解语,玉又生香。 茫茫!今宵何夕,亲曾见姮娥,降下纱窗。又以将合,风雨来访。记得何时,约言难践,空悉断肠。肠断处,无可奈何,数仞危墙。
生念瑜娘之言,欲实其心,奈何无路可达。将欲越危墙,恐伤身命,终日沉思,计无所出。因自思之:"惟有得向春晖堂安寝,则身可通矣。"遂称病不起。表叔省之,生诈之曰:"近来数夜卧此轩间,才瞑目,便见鬼魅或牛头或马面等来相击闹,心甚怖焉。但以精神恍惚所至,不以为意。昨夜又梦一长牙者,语余曰:'明日大王来请你,你勿复起。'不觉今日身体沉重,不能起也。"叔闻此语,大惊,遂移之东轩,命其小子名铭者伴生寝焉。生私念:"本欲设计寻入中堂,只得移向东轩,无以异于西轩也。
"至夜半,佯狂大叫,举家惊视。生良久始言曰:"向见一人冠黄巾,同昨所见长牙者坐,骂余曰:'我叫你莫起,你强要起。'黄巾者曰:'大王请先生去作平贼露布耳,无他也。'言未已,又见一红发尖嘴者至,促曰:'连忙去,无羁滞。'将扶余出,我与之抵敌良久。喜诸人起来,散去。不然,被伊捉去矣。"祖姑闻言大惊,令人请良巫祈禳。生乃厚赂巫者,命伊言曰:"若在此宿卧,恐性命难保。除非移入中堂,则无事矣。"彼时即移生入中堂。
生病渐安,日则肄业于轩间,夜则居宿于堂上。
后第三夜,生谓诸侍伴曰:"今宵服药,忌人见,你辈回后间宿歇"。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