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武连说不必,教她拿出堂簿,好在过节以来,还没满二十天,连本夜的双台,只吃得八台酒,叫过十四个堂差。振武给了一张一百元钞票,说余多的赏给下人罢。袭人道声谢收了。振武不见琢渠,知他在后房中,连唤两声,不闻答应,只听得一阵嘻嘻哈哈的笑声,直达户外,暗说琢渠这色鬼,不知又在里头闹什么把戏了,自己蹑足走到后房,却见琢渠将袭人的跟局大姐阿怜,按倒在床上,用膝盖压住她双腿,呵着两手,向她胁肘里乱抓。阿怜触痒难忍,故而笑声不止。
振武咳嗽一声,琢渠吃了一吓,立起身见了振武笑道:“原来是你,可把我吓坏了。”
振武大声道:“你白昼调戏妇女,该当何罪!”琢渠答应:“罪该万死。”振武笑道:“你就死罢。”琢渠笑说:“死原不怕,不过舍不得阿怜姐罢了。”说着回头瞧阿怜,还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躺在床上对琢渠横白眼,骂他断命贾老爷,接眚贾老爷。琢渠又待嬲他,忽然外房间袭人高叫四少爷有客,两人疾忙奔到外面,看那来客,却是詹枢世、施励仁二公。他二人每逢振武请客,来得最早,往往赶在主人前头,今儿却迟来一步。二人见了振武,都一拱到地,先道了扰,然后说四少爷来何早也。
振武道:“我因预备要动身,故而早些来此,以便开销账目。”
枢世道:“原来四少爷荣行在即,但不知何日起程?我等礼当恭送。”振武道:“这个万万不敢。我定期大后天乘轮船,先到天津,再搭火车进京。”励仁道:“四少爷一个人走吗?”振武道:“有琢渠伴我同去。另外还有一个朋友,路上倒可不愁寂寞。”说时,外面相帮的一声高喊,又来了几个客,乃是伯宣、文锦、尔年等人。不多时,云生、仲伊也来了。客齐共是十二个人,前后房摆了三场和,八圈碰罢,琢渠赢了一百余元,乐得手舞足蹈,搿住阿怜,拚命亲嘴。
阿怜急得哇哇乱嚷,引得众人都哈哈大笑。排开桌面,振武肃客入席。众人因知振武将次动身,席上公议,明天晚间,公仝在一枝香设筵,替他饯行。振武当场答应。散席时,还不满十点钟。琢渠想起珠姐那件事,便与振武同到他相好凤姐家,将振武要遣回她妹子等情,向凤姐说了。凤姐也知振武几月来置给她妹子的衣服首饰,约值千金,自己看得眼热得了不得,只因人在别家,无法可使,深悔当初没要振武几百块钱身价,白白送掉一个妹子,自己一些光都没有沾着。
此时听得振武不但肯还她妹子,另外还肯贴她三百块钱,心中十分欢喜,忙问还有那些衣服首饰,大约四少爷都赏给我们珠儿了。琢渠恐被振武听见,对她挤挤眼,教她到扶梯旁边,低声道:“怎么你心还不足,你妹子到四少爷那边,统共只得三个多月工夫,四少爷给了三百块钱,差不多已有一百块钱一个月,无论什么地方,都没有这种好买卖可做,你还要她什么衣服首饰,若被四少爷得知,岂不生气。”
凤姐道:“这些东西,本来是四少爷置给我们珠儿的。四少爷既要出门,理该常她。况且四少爷带回去,也没甚用处。他们大人大物,也不希罕这些小东西,让珠儿得了,也教她快活快活,留作纪念呢。”琢渠哧的一笑道:“你别一厢情愿罢。四少爷要你妹子,不过教她去服侍服侍,岂有置衣服首饰给她之理。四少爷原是置给她自己姨奶奶的,暂时借与珠儿用用,就是对珠儿所说的话,也不过哄哄她小孩子罢了。这回四少爷进京之后,马上就要带他姨奶奶同来的,故而一切物件,并不随身带去,都交给我家少奶奶收管,日后他姨奶奶到了还他,你休再多说多话。
惹四少爷动了气,只恐连三百块钱,都不能到手了。”凤姐愤愤道:“这位四少爷,也未免太小器咧。”
琢渠笑道:“你还不知道呢,越是有钱的人越小器,还是我们没钱的人大器些儿。”说着,又叮嘱凤姐,在四少爷面前,不可多言,才回进房内。一回头,见凤姐气鼓着嘴,也跟了进来,深恐她偶不小心,漏出什么说话,即忙招呼振武,一同出来。路上振武问他珠姐的事儿怎样,琢渠道:“她姊姊业已答应,准定待我们动身后,着人接她回去。
不过还有一层,她姊姊说珠姐年纪还小,四少爷赏给她的东西,若教她自己收藏,只恐不免遗失,故教我对四少爷说一声,这些东西,请你暂时交给贱内,改日姊姊来接她,自己向贱内取回,代她藏好,待将来珠姐出嫁时给她,留作服侍四少爷一场的纪念。”振武道:“此法甚好,本来也没几件东西,改日我都交给尊夫人便了。”琢渠暗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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