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才弄出这件事来,若说我成心欺侮你,皇天在上,我决决不敢。我若有心欺你,罚我今夜横死可好。”
熙凤不答。义和叹了一口气道:“唉,你难道此时还不明白我的心么?你丢了姓倪的从我,这番好意,我虽粉身碎骨,忘不了你的大德。讲到你在苏州的时候,姓倪的托人四路寻访,我在上海,那一天不提心吊胆,好容易盼望到姓倪的走了,你回转上海,原指望安安逸逸的过快活日子,又谁知平空弄出这件事来,累你生气,你说我待你不比从前,这句话不知从何说起?我自己只知一天好似一天,何尝有分毫淡薄,大约是你疑心误会所致。还有开销一层,我何尝不愿意一个人承当,皆因力有不足,是你自己体谅我,房钱之外,不要我的使费。
我也并没在外滥吃滥用,说来说去,都是我自己没把握的不好。万望你休再生气,饶了我这一遭。我自此之后,决不敢再走一步错路了,你若轻易提起拆散二字,试想你我二人相识至今,也非容易,中间经过了多少磨难,才得有今日,岂能为这点儿小事,闹翻了,却给旁人知道笑话。今儿我自知罪大恶极,请你随意责我几下,警戒将来。你若不愿意打我,让我自己打便了。”说着左五右五,自己打了十个嘴巴。若在平时,熙凤生气,义和自己打自己,熙凤见了,一定心痛得了不得,马上怒息气平,反把好言安慰义和,深恐打损了他的娇皮嫩肉。
今儿因心中气愤极了,义和装腔做势,她仍和没有看见一般,不作理会。义和腹中计较,本来有限,今见苦肉计攻她不进,一时意无主意。猛见梳妆台上,放着一只蓝色玻璃瓶,瓶中还有半瓶药水,是熙凤买来擦癣用的碘酒,乃是一种毒药,不觉心生一计,带哭带说:“阿哟,奶奶你真的不肯饶我了么?我有生以来,只有你一个,是我心爱之人,如今你也变了心,教我一个人孤苦零丁,活着有何情趣!不知吃了这瓶药水死了罢。”一面说,一面爬起来,走到梳妆台前,慢腾腾拿起那瓶药水,揭了瓶盖,张开大口,作势便要灌下肚去。
熙凤当他认真寻死,不觉吓了一跳,慌忙纵身上前,将他手中的药水瓶,抢来丢在地下,跌成粉碎,口说:“你疯了吗?为这点事,也犯不着寻死。谁教你在外拈花惹草,若教你亲眼瞧见我同别的男人在小房子内说笑调情,问你生气不生气?你自己不想想,自己作了这般错事,怎样对得住人,倒反要寻死作活,难道你死了,丢我一个人在世,就可对得住我了吗?”说着哭了。义和也哭道:“并不是我有意欺你,实因一时之误,适才已对你说过多次,无奈你始终不肯饶我,教我没了你,如何做人,只得走这一条死路咧。
”
熙凤道:“你这人大约是痴的,请问你没有认识我之前,难道不过日子的么?”义和道:“那就叫此一时彼一时。”熙凤道:“由你说罢,谁来信你。现在时候不早,姑且让我弄饭来吃了再说。”义和见她火气已退,但熙凤素有一种冷灰里爆出热火来的脾气,因此不敢再提这些话头,挑动她的怒气。吃罢晚饭,推说明儿有事,须得早起,一个人先自睡了。后来熙凤也上床安睡。次日天明,两人欢欢喜喜,竟和没有昨儿这件事的一般。据说夫妻反目,晚间有个和事老出场排解。
不过这和事老姓甚名谁,至今还未曾有人调查明白,大约熙凤、义和二人言归于好,也是此老之力。这边义和等虽然和好,可怜秀珍回家,却大大的受了她父亲一顿埋怨。她从仁寿里小房子中逃出后,急急雇一部黄包车坐了,预备行到她那个小姊妹家换了素服,再行回家。不意半路上恰巧撞见了她的父亲。两部车对面相逢,闪躲不及,秀珍慌忙别转头,想避开她父亲的眼光,待黄包车拉过头,便可了事。
岂知如海眼睛素极尖利,见黄包车中坐着一个少女,胸前衣服破碎,仿佛是她女儿模样,心中早已怀疑,车至临近,又见来人忽然别转头去,故意不让他看见面目。如海是何等角色,胸中早有几分明白,见她有意规避,偏要看她一看。两车虽已擦过,仍命拉车的掉转方向,赶上黄包车和她并驾齐躯。秀珍自知难以脱逃,只可硬着头皮,叫了一声爹爹。如海圆睁两眼,对她上下身看了又看,一语不发,命包车重复掉头而去。
秀珍见他去了,心头兀自突突跳个不住,忙教拉车的快跑,到了小姊妹家门口,付过车钱,恰值那姊妹由里面出来,见了秀珍猛吃一惊说:“你怎的衣裳这般破碎?和谁打架来的?”
秀珍不便实说,信口答道:“适才在六马路小弄堂口,遇着几个流氓,虽没被他们抢了东西去,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