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服却被撕破了。”那小姊妹名唤阿毛,也是个招蜂引蝶的能手,听秀珍说话隐隐约约,口内虽不明言,心中早已会意,陪着她同到里面,换上素服。阿毛留秀珍吃了晚饭回去。秀珍因在路上遇见如海,料定回家必有说话,腹中怀着鬼胎,不敢久留,便辞了阿毛,回转家中。那时如海还未回家,薛氏问她哪里去来。秀珍胸有成竹,不慌不忙,回说:“因有一个小姊妹,明儿要出阁了,我买了几件东西送她,顺便道声贺,不意她家一个娘姨素有疯病,今儿旧病复发,把我的衣裳都撕破了,真是晦气。
”
薛氏闻言,不住对她身上瞧看,问她破在那里?又道:“阿哟,你身穿重孝,怎好到喜事人家去,怕不被人家嫌忌吗?”秀珍道:“我也想到这层,可巧另有一个小姊妹,借了我一身绸衣没有还,我便先到她家,换了绸衣前往。撕破的便是那件,若撕了这件布的,所值倒还有限。偏偏撕了那件绸的,岂不可惜。”
正言时,忽闻楼下有人大声问娘姨:“大小姐可曾回家?”却是如海来了。如海上楼,见了秀珍,陡然把脸一沉,厉声问道:“你适才在哪里干的什么事?问你多大一个人儿,可有尊长放在眼内?方才你身上穿的是什么衣服?死了祖母的人,该穿不该穿?不但如此,而且胸前都被人撕破了,袒着胸膛,招摇过市,成何体统!我近来在外间,很听得有人提起你们姊妹俩的大名,你莫要自以为岁数大了,我不能打你,须知女儿还是我的女儿,我要你怎样便怎样,你若再这样的放肆下去,老实说,我就处死了你,也没有人敢治我什么罪名。
”秀珍还未分辩,薛氏已听得不耐烦起来,怒声叱道:“好不要脸的话。女儿犯了什么弥天大罪,要你处死?况且女儿也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生的,处死一句话,也没这般容易。你问她穿的什么衣服?我先要问你,可知她出去为着何事?能穿素不能穿素?就是胸前撕破,也有撕破的来历,岂有一个好端端的女儿,自己肯把衣服撕破之理。亏你往日还自夸是个有场面有阅历的人,今日不问情由,一味咆哮,只知欺侮女儿,说来岂不丢人。”
如海怒道:“你休护短。你说她不穿素有来历,就请你把来历讲给我听。”薛氏便把适才秀珍所说的话照样讲了一遍。如海听了摇头道:“天下哪有这样的巧事,一定是你母女两个狼狈为奸,另有什么计较,休想哄得过我。”薛氏听说,勃然大怒道:“放屁!什么狼狈为奸,谁使什么计较?你见我母女干了什么坏事?轮到你胡说乱道。”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扑上前,便要打如海的耳光。如海眼明脚快,见她来势不善,不待她近身,早已抱头鼠窜,逃往楼下,一个人坐在客堂中呕了几口闷气。
暗想薛氏这般泼辣,动不动出手打人,我近来股票营业连遭亏折,大约是被她打失了红运所致。想到这里,不禁又忆及邵氏为人,何等温文,比较薛氏,天差地远,只可恨她不守规矩罢了。往日我受了薛氏的气,还可向她诉诉苦,如今她已落发,做了姑子,自己的委屈,也没处申诉。又想起邵氏出家以来,自己因一时之愤,不曾劝她回来,也没到尼庵中望她一次,虽是她自作自受,但自己和她一年多夫妇之情,未免有些儿对她不住,又想到自己买橡皮股票,蚀了这许多银子,虽有一百箱土的假栈单,支持局面,如若股票市面永不回复,将来作何了局。
一念及此,冷汗遍体,一个人胡思乱想,越想越觉没趣。看看表上已有八点钟光景,便唤松江娘姨出来,问她晚饭可曾预备。
松江姨娘回说没有,如海背剪着手,在客堂中踱来踱去,很没意思。忽然车夫传进一张请客票来。如海自老太太故后,守着孝谢绝应酬,久已无人请他,见此颇觉奇怪。接过一看,见是张一品香大菜馆的请客票,背后还写着几行细字道:足下事亲守孝,弟等本不敢奉邀。惟今日适琢渠兄南旋,弟等在一品香设筵为其接风,足下亦琢翁朋友之一分子,论友谊则足下似应列席。苟足下而必欲克尽孝道者,则弟等亦弗敢勉强也。下写着伯宣、文锦等许多名字。
如海看罢,不禁笑将起来道:这种不尴不尬的说话,只有文锦说得出,条子一定也是他写的。此番琢渠回来,料必得了什么差使,故而他们这般巴结着他。自己的守孝,本是浮文,岂可为他耽误了正事。当下便命车夫点灯,拖出包车,坐到一品香,见了琢渠先与他握手问好,又问他方四少爷可曾同来?琢渠道:“四少爷因他老太爷吩咐说,近来为政治上关系,和一班革命党结下怨仇,有些人要暗算他的家属。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