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藉藉复一场,两处相思两断肠。 春光漏尽归途寂,何日同栖双凤凰?
丽贞小字阿凤,故末句及之。生去后,三女皆在百花亭看杜鹃花,东儿报曰:“祁君去矣。”胜与秀相对微笑,丽贞独有忧色,停眸视花,吁叹良久,无非念生意也。玉胜不知,问曰:“妹子尚恨祁生耶?祁生果薄幸,昨触妹,又辱桂红。被污之女,不可近身,已托邻母作媒出卖矣。”贞曰:“彼辱妹,姊尚容之;彼辱婢,姊乃不容耶?”玉胜语塞。盖胜久欲私生,惟恐二妹忌之,又恨桂红先接之也。贞是夕凭栏对月,幽恨万种,乃制一词,名曰《阮郎归》,自诉今生之情,每歌一句,则长吁一声。
文娥等侍侧皆为之欷□。
闻郎去后泪先垂,愁云欺瘦眉。情深须用待佳期,郎心不耐迟。 香阁静,寄新诗,眼前人易知。寸心相爱反相离,此情郎慢思。
祁生天缘奇遇
祁羽狄,字子□,吴中杰士也。美姿容,性聪敏。八岁能属文,十岁识诗律,弱冠时,每以李白自期,落落不与俗辈伍,独有志于翰林。每叹曰:“乌台青琐,岂若金马玉堂耶!”下笔数千言,不待思索。诗声词赋,奇妙绝倒。且善钟王书法,又粗知丹青。时人目为才子,多欲以女妻之,皆不应。其姑适廉尚,督府参军也。姑早亡,继岑氏,生三女,皆殊色。长曰玉胜,次曰丽贞,三曰毓秀。随父任所,皆未适人。尚以衰老,乞骸骨归。时,生以父忧,家居寂寥,郁郁不快。
一日,与苍头溜儿入市,见一妇人,年二十余,修容雅淡,清芬逼人,立疏帘下,以目凝觑生。生心动,密访之,乃吴氏,名妙娘,颇有外遇。生命溜儿取金凤钗二股,托其邻妪馈之。妙娘有难色。妪利生谢之,固强之。妙娘曰:“妾觑此人果妙人也。但吾夫甚严,今幸少出,但一宿则可,久寓此不宜也。”生闻之,即潜入,相持甚欢,极尽其乐。即枕上吟曰:
深深帘下偶相逢,转眼相思一夜通。 春色满衾香力倦,瘦容应怯五更风。 妙娘曰:“妾亦粗知文墨,敢以吴歌和之”:
别郎何日再相逢?有心常寄便时风! 一夜恩情深似海,只恐巫山路不通。
歌罢,天色将曙,闻外扣门声急。妙娘曰:“吾夫回矣。”与生急拥衣而起,开后门,求庇于邻人陆用。用素与妙娘厚,遂匿之。用之妻,周氏也,小字山茶。见生丰采,欲私之,生应命焉。茶曰:“吾主母徐氏新寡,体态雅媚,殊以玉人,坐卧一小楼,焚香礼佛,守节甚严,但临风对月,多有怨态,知其心未灰也。妾以计使君乱之,可以尽得其私蓄。”生谢曰:“乱人之守,不仁;冀人之财,不义;本以脱难而又欲蹈险,不智。卿之雅情,心领而已。
”言未毕,一少女驰至,年十三四,粉黛轻盈,连声呼茶。见生在,即避入。生问:“此女何人?”茶曰:“主母之女,文娥也。”生曰:“纳聘否?”曰:“未也。”
文娥入,以生达其母。母即自来呼之,且自窗外窥生。见生与茶狎戏,风致飘然,密呼茶,问曰:“此人何来?”茶欲动之,乃乘机应曰:“此吴妙娘心上人也。今碍其夫在,少候于此。”徐氏停眸不言久之。茶复曰:“此人旖旎洒落,玉琢情怀,穷古绝今,世不多见。”徐氏佯怒,曰:“汝与此人素无一面,便与亵狎,外人知之,岂不遗累于我!”山茶亦佯作愠状,对曰:“妾但不敢言耳!言之恐主母见罪。”徐氏诘其故。山茶曰:“此人近丧偶,云主母约彼,前来谐老。
”徐氏惊曰:“此言何来?”茶曰:“彼言之,妾信之。不然,则主公所遗玉扇坠,何由至彼手乎?”徐氏即探衣笥中,果失不见,徘徊无聊,又久之。山茶知其意,即报生曰:“娘子多上覆,谨持玉扇坠一事,约君少叙。如不弃,当酬以百金。”生揣事由于彼,非我之罪也,乃许之。盖徐氏三日前理衣匣,偶遗扇坠于外,为山茶所获,至是即以两下激成,欲俟其处久而执之,以为挟诈之计耳。近晚,生登楼,与徐氏通焉。缱绻后,徐氏问曰:“扇坠从何来?
”生曰:“卿之所赐,何佯问耶?”徐氏曰:“妾未尝赠君,适山茶谓君从外得者,妾以为然,故与君一叙。今乃知山茶计也。”徐氏悔不及。明早,果以百金赠生行。生留一词以薄之,名《惜春飞》:
蝶醉蜂迷莺不语,只以妙娘为主。玉坠凭谁取?又成红叶谐成鸳侣。 两地风流知几许,自喜连遭奇遇。悉对伤心处,何时共枕?重相叙。
徐氏恨山茶卖己,每以事让之。茶不能堪,遂发其私。徐氏无子而富,族中争嗣,因山茶实其奸,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