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何来的?”无知曰:“小生姓赵,名无知,是无力乡人。因往黄石探亲,道过贵乡,见天色已晚,求宿一宵,明早便去的,不知老丈容纳否。”老者曰:“不嫌慢客,权在茆舍下榻。某闻无力乡人,形状殊众,相公这等风仪,吐属温雅,是鹤立鸡群的了。”无知曰:“不敢,请问老丈尊名。”老者曰:“老夫姓山,名嵩子。曾为本乡乡勇,今年老,已退回了。”无知曰:“老丈令郎几位?”嵩子曰:“某只生一男一女。男唤山维周,在唐埗乡作个乡勇。
女唤山翠屏,是某晚年生的。某累世皆尚武恶文,偏某这翠屏女儿,好弄管、读书、吟诗、作画,必拣个风流女婿,才合得他。不然,他便一百岁也不嫁。相公你想想,我这西北百余乡,那里有这等人,岂不是痴么。”无知曰:“可是呢,即如我无力乡,只有我好读书、弄管、吟诗、作画,被乡里的人,鄙薄的了不得。欲要娶个风流的女子,那里寻得出呢。”嵩子听了,偏打着他的心坎,呆呆的想着。恰有个丫鬟,捧茶出来。饮了茶,又一个小孩子,头上绾着个丫髻,向嵩子耳边说了几句。
嵩子谓孩子曰:“你且陪着这相公说笑话儿,我去便来。”言着,进内去了。无知见孩子生的唇红脸白,气健肢粗,便拉他过来,问曰:“你叫甚么。”孩子曰:“我姓山,名阿正。这白髯的,就是我的公公。”“你几岁呢?”阿正曰:“八岁。”“你父亲在屋里么?”阿正曰:“我爹爹妈妈,都在唐埗乡。我是前两日才跟着公公回来的。”你屋里还有甚人么?”阿正曰:“有个婆婆姑娘。”“你曾读书么?”阿正曰:“我爹爹是最恼那读书的,常言男子读书必为盗,女子读书必为娼。
我姑娘是最好读书写字的,尝与爹爹角起口来。姑娘曰:‘今之为盗的,皆读书的么?’爹爹曰:‘今之盗,窃人室中所有,其害小,读书的,窃人心中所有,其害大。’姑娘曰:‘今之为娼的,皆读书的么?’爹爹曰:‘今之娼,以容色媚人,其技浅,读书的,以文字媚人,其技深。为盗为娼,比那读书的还强些哩。’故此不肯教我读书,只教我捻枪弄棒。”无知曰:“你姑娘读的书,是谁教他呢?”阿正曰:“谁教他呢,只是私浼着舅公公,不知何处罗得这一柜子的书,自读自吟罢了。
”言未已,只见嵩子笑嘻嘻走出来,曰:“相公驾贲荒乡,无以将敬,略备些随便酒菜,请进里面坐地。”无知谢了,随进内室,见席上的酒菜,丰盛异常,已有几分疑惑。饮至数巡,嵩子教丫头请姑娘出来,奉相公一杯儿酒。无知起立曰:“小生异乡孤客,蒙老丈厚待,感荷已深,何敢辱及宝眷。”嵩子正未及答,即闻环佩响,早有几个小婢,扶着那翠屏姑娘出来,正是那红楼上掀帘一笑的女子,纤手捧碗,向无知深深道个万福。无知接了碗,一面还礼,一面暗暗地拿着那香坠儿给他看。
翠屏看了这香坠,红云都晕上两颊来。瞅无知一眼,退去了。嵩子曰:“敢问相公贵庚?”无知才坐下答曰:“虚度一十九年了。”嵩子曰:“长我女儿两岁。今有句话,欲屈相公,未知可说否。”即拿酒盏来饮无知。无知酬了盏,曰:“老丈有话,请明说。”嵩子曰:“我那女儿,百般的他看不上,见了相公温文俊雅,是要高攀的。欲屈相公做个女婿,相公肯么?”无知曰:“小生原是个穷儒,食无隔宿之粮,居少立锥之地,纵老丈不鄙寒酸,小生实无室家活计。
误了老丈的令嫒,断乎不敢。”嵩子曰:“相公不必推辞,如相公果系清寒,不费相公一文钱,招在老夫屋里,当个半子儿,替你养着老婆,替你老婆养着老公,不好么?”无知曰:“小生尚有个六旬老母,恨小生孱弱,恐人欺侮,发愿娶个有气力的健妇。违之不孝,愿老丈别选名门,休题这话。”嵩子又浼了许多言语,只是不从。是夜,嵩子拿着烛引无知到花园里一个小小的亭子下榻。那扮书童的女兵,亦紧紧随着。无知送嵩子出亭子去,闭上门,正欲就寝,忽闻女子叫门。
女兵开了门,见了艳服的丫鬟,提着灯笼,上前敛衽曰:“家主谓这里狭小,不能容得两榻,请那哥哥别处宿。无知曰:“不用费事的,我主仆一床儿罢了。”丫鬟曰:“使不得。这是家主人恐待慢了贵客的主意,哥哥随我来罢。”女兵只不肯去。丫鬟恼着曰:“你们好不懂事,主人这么说,你便依着才是,为甚么执拗起来。”这女兵没奈何,随着丫鬟,曲曲折折的,引至一个所在。丫鬟放好了灯笼,剔明了桌上的灯,呀的一声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