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内监、小连俱躺睡在地,便将壶中余酒,分注三人口内,叫之不应,推之不动,烂醉如泥矣!暗忖:蛟行果是女人,则小连亦必丫鬟可知。因先验小连,扯去小靴,果是一只裹过的肉脚,却五指尚明,看不甚清。因去扯脱蛟行小靴,露出红菱一捻,方才明白,替两人将靴着好。怕蛟行醒来疑心,将手指在喉间一探,呕吐满地,身上也淋漓粘挂,伏桌假睡。不多一会,亦竟真睡去了。
半夜时分,蛟行醒转,果然疑忌,立身起来,忽觉一只靴里裹垫之物,都不平贴,愈加吃吓。忙剔去蜡煤,看龙儿伏睡在桌,呼之不应。执独来照,见呕吐满地,淋漓满身,心头才住了跳。因去扯唤小连,尚如死狗一般,只得仍去坐下。坐了一会,因倦起来,暗想:若再一睡熟,被大哥醒来,看出破绽,不是耍处!因执烛开门出睡。小连直到五更醒来,见内监卧地,龙儿伏桌,蛟行已去,便摸回书房,敲门进去,问蛟行曾否扯动其靴,蛟行急应道:“我并不曾,你靴子被谁扯脱了吗?
”小连道:“靴子原在脚上,只垫的布头并在一边,几乎吃跌!”蛟行重新疑起,暗忖:大哥之呕吐,莫非使那王允之计吗?次日起来,见龙儿相待,不比往日亲热,不苟言,不苟笑,庄重了许多,愈疑愈愧。却只藏在肚里,不能根究,但觉六神无主,昏昏邓邓。
九月初一日,按金华,恹恹起病。初五、初六、初七三日,勉强随同遥祝素臣夫妻寿诞,力疾办事。到十月初一,按衢州便勉强不来,半眠半起了。鸾吹、龙儿急得涕泪俱下。蛟行坚不服药,病势日增,饮食日减,肌肉日瘦。十一月初一,按严州。隔了几日,鸾吹抚摸其身。竟只存皮骨矣。鸾吹一阵心酸,晕倒在床。龙儿及丫鬟们叫醒转来,扶回房去,坐在床沿。龙儿抱住双足,跪在膝前,放声大哭。鸾吹因蛟行有病,一进衙门,便安顿他住在隔壁一房,便于照料。
蛟行见鸾吹晕倒,已是吓坏,及扶过房去,忽听龙儿大哭,疑是鸾吹身死,猛吃一惊。病虚之人,那能当此惊吓?大叫一声母亲,登时厥死。正是:
情到深时互生死,事难明处两迟疑。 ◆一字卷十八
●第一百二十九回安富陈荣谋按院善财龙女戏观音龙儿看出蛟行小足之事,痛哭说知道:“看他病症,竟像害着相思;侄儿到此时候,姑娘又这等爱他,不得不实说了!”鸾吹正待回答,丫鬟急报:“师爷听见这边哭声,只认太太有变,大叫母亲,吓死在床了!”鸾吹满心辣痛,七跌八撞的,赶过房来,捧着蛟行头面,极声哭叫。龙儿学素娥之法,用力一拿,方哭醒转来。鸾吹脱去衣裙,单留小衣,钻入被中,将蛟行抱在怀里,脸对脸儿的说道:“亲儿,你有心话,可从实告诉,没有不依从你的!
你病到这样地位,还只顾藏在肚里,你就不顾性命,也须怜念我两人性命!倘有三长两短,不急死,也须苦死了!”蛟行泪如雨下,碍着龙儿,欲言又止。鸾吹把众人俱遣出房,单留小连一人,摸他身上,衣裤相连,用线缝扣,还是连靴睡在被里。因喝小连道:“你这丫头,怎不替小姐脱掉了靴子?我儿,你把改装来意,快说出来吧!”
蛟行见事已破露,只得含羞说道:“孩儿实即府学教官孙女,姓钱,不姓魏,蛟行即孩儿之名,并非表号,是吟咏之吟。小连亦是怜爱之怜。父母俱亡,自幼家祖抚养教训。因孩儿有些姿质,妄想择个佳婿,到任后,常把大哥会墨及殿试三策讽诵,说是天下奇才,只可惜已有亲事,对着孩儿叹说:‘天生你这般才貌,又天生文年兄这才学,年纪又甚相当,而不能配合,此乃命也!’及大哥由常至苏,家祖迎送回来,向孩儿说:‘为庸俗人妻,不若为英雄人妾!
他父亲四房姬妾,皆属官家才貌俱全之女,还有郡主在内。你若肯贬屈,我就请媒议亲。我看文年兄相貌功名,俱不在文年伯之下;为其侧室,亦不至辱没家声!你不见齐桓、秦穆皆一时霸主,尚以女为重耳妾媵乎?’孩儿亦爱会墨三策如宝,又因家祖赞不容口,援古证今,苦苦相劝,心便活动。但不知人品如何?倘徒有才华,而狠戾轻薄,岂不误终身大事?故与家祖商议,改装至此,密探得德与才称,再议婚姻。数月以来,见大哥德器深沉,性情温厚;
兼蒙母亲慈爱,不啻亲生,窃幸此事可成,终身有托。不意八月初五日一夜,为大哥灌醉,识破丑形以后,即情意冷落,形迹阔疏。孩儿自愧自怜,郁结不解,遂成此病。今蒙母亲盘问,敢不实陈!”说罢,呜咽不已。
鸾吹手拭其泪,
左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