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了想:我该这一万助边银子,正好就这个题目出脱。连忙走到袁指挥客位里坐下,袁指挥迎出来。老沈笑嘻嘻道:“你天大的喜来了,我来报喜哩。”袁指挥问道何事?这沈三员外如此如此说了一遍道:“这奉旨聘选,谁敢不遵?你只奉了旨,就有内边老公御赐羊酒金缎下来,就该安排了他,随身宫妆的衣裳,往宫里送。一个朝廷的嫔妃,就是姑娘年小,谁敢留在家里?”说着袁指挥娘子也出来见了,又惊又喜,不觉两眼泪落,说一生一世这点骨血,平空里天吊下这个祸来,生生的把一家折散了。
甚么做娘娘?说罢放声大哭。这常姐在旁,也就呜呜的和娘一齐哭了。袁指挥也在旁揩泪,沈员外劝说:“这是孩子的造化,终不然留他一世,有个不出门的?人家还寻不着这样门路,整万银子打点,求选皇后哩。如今正宫孟娘娘,使了多少银子,才挨进宫去。你就哭也没有法,这谁敢违了旨意?说个不字,连一家性命都坑了。你们且商议回他的话。这李妈妈家,提调着三宫。朝廷的枕边言,比这阁老体面还有效验。你恼着他不成?”说毕俱各不哭。袁指挥是个老实人,一顿哭的心乱了,向沈员外说:“姐夫,任你主张。
我虽袭了个武职官,一点事也不知道,该怎么样,敢不听你说。何况这孩子已是两下分养着的。”说着都不敢哭了,正是:
林外夭桃傍水开,月移花影上阳台。色香原是无心物,俱为多情引出来。话说这李师师,因看见袁家姑娘,打的秋千可爱,就寻出这个题目来。要引他上了竿儿,接过来教养梳珑着,勾搭道君皇帝。故意假作奉旨去聘他,叫他回不得。又遇着老沈心里有事,要找个题目好省下他助边银子,如何不尽力摄掇。那袁指挥是老实的人,那知道沈三要借别人的水,泼自家的火。当日大家应允了,回李师师的话。不知他怎样起本,不在话下。不消几日,就有一个公公,拿红帖来袁家拜了。
又拿红帖请过沈员外来,作了揖,只说恭喜。方才安了坐,就是牵了两只羊,一担红泥头御酒,大红毡包里四匹金缎,又是一对银花瓶,有一百斤重。叫袁指挥夫妇,朝上接了旨,行九拜礼毕。要留席不肯住。袁指挥掉着泪问进宫的日子。公公低声:“这是李妈妈那边奉的旨,还要问他。俺们不过奉了皇帝旨,送这金币来,谁敢问他。”送出门上马去了。
这袁指挥家就像死了一口人的,终日母子悲啼。这沈家娘子们,也有劝的,也有叹的,不只一日,替常姐做的宫样织金裙袄,绣带宫鞋。沈家也破费了几两金子,打的金凤钗,金龙头大簪,珍珠结佩之类,也费了千金嫁妆。那日李师师家遣王婆来说,今夜圣驾要亲到李府里看选姑娘。只要一顶二人轿子,悄悄抬到他家。先面了驾,才定日子往宫里送。这沈袁二家怎敢不信,即时将姑娘打扮了,金妆玉裹,香薰了发面,沐浴了身体。又有一种仙药,是透骨香。
一袋有二十丸,俱是异香和春药丸成。妇人临卧服了,那香从下体透出异香,浑身香滑无比。当时东京淫奢大老和内里多用此药。等到日西时候,使一顶花藤小轿,四面结彩垂红。那常姐拜了天地,别了爹娘,眼泪簌簌,只得上轿而去。又不许亲眷到门,恐有漏泄。原说就圣驾选过,送回家另择吉日入宫。那知是桃花落水无回路,柳絮随风不转头。有诗曰:
世间好物不坚牢,象为牙伤香自烧。笼锁鹦哥因巧语,网罗翡翠惜奇毛。高才贾傅名多误,绝色王嫱命自招。自古佳人偏遇劫,几曾金屋有阿娇?看官听说。原来这天子京城地方,五方所聚,无般不有,无事不奇。这些骗拐神棍,飞檐走壁,伪官诈物,伪旨穿宫,此等大骗子不知多少,从那里说起。今日李师师,因看上了袁家女儿,假传旨意,弄了这一般大捣子来。赁两个穷花子太监,穿两件蟒衣,使几匹缎子,白骗了良家女儿来入了乐籍。这袁指挥一个老实人,那知道这云里手的勾当。
就是沈三打的大光棍,不过是通些线索,诈银子为主。也不知道这指山买磨,借水行船的手段。那道君皇帝,虽是荒淫,因这金兵两入汴京,终日来索岁币,大将郭药师又降了大金,引兵入犯;因贬了蔡京父子,斩了童贯;科道上本,把高俅、王黼、杨戬,这一起奸臣,杀的杀,贬的贬,俱各抄籍助饷;用的是李纲、赵鼎、张俊一班贤臣,那有选取嫁秀之理。只因当初曾有此荡游,把个李师师抬举得和嫔妃一样。他自己高抬身价,好接那大嫖客。如大盗宋江、方腊、王庆一般有名的叛贼,他俱暗通线索;
每有奸细上京,动是几千金;
左旋